他的头撞到地上,腰腹被葫芦狠狠硌了一次,疼的眼冒金星。
抬头看着如潮水涌来的鬼魂,更是惊得眼珠子脱眶。
什么也顾不得了,扯着嗓子大喊:“快救我!”
柳湖和鬼王被挤到外围,知道被围攻的依鸣凶多吉少,心急如焚。
千钧一发之时,被惊扰美梦的水兽从葫芦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四周扫视。
它显然不喜欢四周黑压压的魂魄。
“嗷”的一声炸裂,瞬间水花四溅。
水雾落到魂魄身上,数不清的魂魄嘶嚎咆哮,蹿的到处都是,不过几秒烟消云散。
四周只剩下白茫茫的雾气。
三人正对眼前的情景发懵,击散的水汽重新聚起,
水兽跳到依鸣胸脯上。
没了魂魄,浓浓的雾气,令它十分欢快,张开嘴巴吸个不停。
空中雾气凝结成无数水珠,裹着阴风,雨点似的钻进它的嘴巴。
四周模糊的轮廓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连颜色也鲜艳了许多。
向西望去,依鸣看到不足十米处,一座巨大的牌坊伫立着,上面写着“万盛谷”。
这谷看着规模不大,更像是小镇。
所有的建筑都是青色砖瓦房,个个都有些年头了。
水兽喝饱了肚子,一抹嘴巴,又出溜到葫芦里睡大觉去了,丝毫没有留给依鸣感激它的机会。
鬼王满脸布满惊喜:“你哪来的这宝贝?”
依鸣有些心虚:“捡的。”
他扭头见柳河一脸严肃,又补充到:“这小家伙喜欢在葫芦里睡觉,赖上我了。”
半晌,柳湖才幽幽说道:“既然净瓶里的晨露孕出了水兽,我与铎将军争执时,你为何不讲。”
依鸣挠挠头,尴尬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净瓶、晨露,我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它已经是这模样了。”
柳湖听罢,没有计较下去,只是伸手说道:“这是荨素的护身灵物,把它给我!”
依鸣犹犹豫豫的不愿取下葫芦,见柳湖一副非要不可的架势,不情愿的将葫芦递给他。
柳河接过后,小心放腰间收好,道:“这家伙还是幼崽,我们得好好保护。”
依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比我们都厉害,保护我们还差不多。”
雾气散去的万盛谷,如空寂的小镇,过了牌坊,看不到任何生灵。
但依鸣依旧感觉到,镇子阴气十分充沛,寂静中透着诡异。
见他露出惊疑的表情,鬼王说道:“万盛谷地处洼地,是颇具灵气的镇子,只是有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成了人界阴间,至于原因,一时半会跟你们说不清。”
依鸣:“那咱们现在去哪?”
鬼王:“自然是带你们找吴姬!”
依鸣停住脚:“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去?那吴姬是派人偷偷掳的若男,她岂会承认?即便承认,又怎么会把人还给咱们?”
鬼王:“你觉得当如何?”
依鸣:“您熟悉地形,咱们先躲起来,把情况摸清楚,偷偷把若男带出去。”
鬼王看傻子一般,冷冷道:“你真当这镇子是空的吗?我们打一进门,吴姬就已经知道了,干脆过去先礼后兵!”
柳湖跟着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拐口巷子传来了“吱吱”的摇水井的声响。
接着又是一阵捏着嗓子的声音:“谁来帮我干活嘛。”
听着似男又似女,发声很抖,仿佛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冒出了那一句话。
三人顺着声音追了过去,可是巷子空无一人,只有一口干涸的枯井,木摇手已经腐朽,半截麻绳垂在地上。
鬼王对着空无一人的枯井,喊道:“喂,你们谷主在哪!”
许久,井里才传出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谷主已经闭关了,不见外客,滚!”
“奶奶的!你是谁的手下小鬼躲这逃懒,知道爷爷是谁吗!”鬼王大喝一声,不再客气,一掌打向井口。
伴着轰的一声巨响,仅存的枯摇手立刻粉碎,枯井冒出一阵浓烟。
浓烟散去,显出一阴鬼,眼神凌厉的看着他们。
依鸣感受到这双眼睛的可怖,情不自禁的打了寒颤。
这阴鬼一身灰布长袍,似乎在万盛谷混得不咋地。
呲着一口黄牙,阴笑道:“我知道你们是来寻姑娘的,帮我提满百桶水,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依鸣愣住:“这是口枯井,哪里有水?”
黄牙阴鬼摇摇头:“人鬼殊途,你真是蠢货一个,若非你有宝贝,没进万盛谷,你便是枯骨一副!”
依鸣不服气:“谁也别笑话谁,你做人的时候,未必如我,待我做鬼,也必然比你强。”
黄牙阴鬼冷笑一声:“这还不容易,万盛谷每日有人走进来,从无没有人走出去。我瞧你长的俊朗,拜见了谷主,说不定能谋个面首,到那时,小人高看你一眼!”
依鸣:“什么是面首,这是个什么官?”
黄牙阴鬼不怀好意道:“我命苦,只配挑水苦力,不知道面首是什么滋味,铎将军应该清楚。”
鬼王脸色尴尬:“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额……”柳湖见话越说越尴尬,扭转话题问黄牙阴鬼,“敢问吴谷主可在,仙人台看守柳湖求见!”
黄牙阴鬼头一次见仙官不怕晦气,屈尊降贵的入鬼门问事,虽说是区区看守,但也不敢轻易得罪。
认真还礼道:“谷主在殿里闭关三日,今天不过第一天,不见外客。”
鬼王没好气的骂道:“怕是知道我们过来的托词,这娘们就是个心机婊。”
黄牙阴鬼沉吟了一会儿,又道:“铎将军和仙官可以先去找谷中负责接待的护卫,有急事,他们可以第一时间转达。”
柳湖眼神一亮:“你们这可有一个喜着蓝衣的护卫,叫柳河。”
黄牙阴鬼想了想,回道:“有啊,可是不叫柳河,他不仅是一等护卫,还是谷主面首,叫木三。”
“木三?”柳河琢磨起来,柳有木,河有水,不就是柳河嘛。
他激动起来,又问:“他在哪,怎么能见到他?”
黄牙阴鬼摇摇头,语气有些不耐烦,道:“你与铎将军去找接待,那里知道的更多。”
依鸣奇怪了,插话道:“我呢?我也得一起去。”
黄牙阴鬼道:“鬼宫阴气成冰,鬼火绕城,冰火两重天,你是凡人,无神灵功力护体,莫要轻易进。”
这倒是实话,万盛谷的宫殿无一砖一瓦,一木一石,全然是冰雕而成。
这些冰雕并不简单,是阴气千年汇聚而成,坚不可摧,遇火不融。
吴姬还有一个巨大的冰砌火炉,鬼火千百年不灭,一年到头的燃着,偶有阴风作祟,星星点点的鬼火便飘满整座宫殿。
仙人倒是不怕,若凡人碰上,瞬间自燃,不过片刻,化为灰烬。
鬼王道:“不如你暂且在这等候,我与柳湖先上山入宫。”
依鸣哪里肯依:“你们岂能留我一人在这,我一凡人,看不见鬼怪,被害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衣阴鬼倒当起了善人:“不如你先跟我回家等着,我与铎将军也算老相识,帮他照顾下朋友,也是应该的。”
鬼王皱眉道:“你这家伙,不会是动了什么心思吧。”
黄牙阴鬼连连摆手:“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我是没出息,不至于害他,再说,我若对他不轨,你也不会饶我,我还有儿子要养,不会乱来。”
嗬!听这话,这黄牙阴鬼家里还有小鬼,依鸣撇他一眼,浑身冷飕飕的。
他现在无法上山,呆在外面也不安全,满心期望柳湖一并留下,可他寻亲心切,完全呆不住。
没办法,依鸣只能暂避在黄牙家中。
黄牙居住的鬼屋有些年头了,青砖已经剥噬不堪,里面仅有一张石床,两把红木椅。
黄牙拿出一碟奇怪的青豆招待他。 依鸣从未见过地里长出过鹌鹑蛋一般大小的青豆,愣是没敢吃,从包裹掏出干粮,自顾啃了起来。 饼子有点噎人,他努力往下咽,却突然感到一阵胸闷袭来,头也昏昏沉沉。 黄牙在一旁问道:“怎么了…你可还好…” 他的阴沉问候,在依鸣耳边听来,却如迷魂咒语一般,越问越眩晕。 他努力掐着法指,定着心神,额头上大汗直流,后背冷汗直流,湿透衣衫。 坚持不过片刻,依鸣胸口一阵剧痛,随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直接栽倒了下去。 待他醒来,已经被黄牙束在石床之上,见黄牙手里玩弄鬼火,他急道:“你要做什么!” 黄牙道:“我小儿千百年跟着我受苦,我寻你当个替身,送他去地府投胎。” 依鸣欲哭无泪:“你这鬼东西,真TM混蛋,找谁当替身不好,偏偏看上我!” 黄牙:“平日里机会哪里轮到我,可你又偏偏送到我眼前来,这种事,我不挑人。” 依鸣纳闷:“不过是投胎,求吴姬便是,何必偷摸干寻替身的下道事。” 黄牙一声叹息,道:“别怪我拉你垫背,我受够了万盛谷,待为儿子铺完生路,我也会被吴姬处魂飞魄散,全当对你的致歉。” 依鸣呸道:“你丫的是什么鬼话,小爷可不想死。” 他努力挣扎,可始终动弹不得,用力过猛,反倒让胸口又一阵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