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蛇一口獠牙,扭动如手臂粗的身子,跃然而起,作势要咬。
金长老眼疾口快,“哗”的一下,喷出一口雄黄酒。
怪蛇身子一斜,直接“轰”地一声,砸在地面。
声响惊动了其他同类,十几条怪蛇从枯草从中露出脑袋。
它们个个体型相当,三角形的双头脑袋,身上有着各异的几何纹,一嘴的獠牙,吐着黑芯子。
此外,依鸣注意到,枯树上盘着的藤蔓在快速生长。
他急道:“小心树上,奶奶的,他们竟然能调换位置,真是见鬼。”
金长老将葫芦扔给他:“洒在地上,放火烧出一条路来,这些阴物最怕阳火燃雄黄。”
依鸣接过葫芦,将酒洒出三米远,伸手嚷道:“师父,快将打火石一并给我!”
“打火石!”金长老心里咯噔一下。
师徒二人相视一愣,又双双望向游若男。
此刻,三人无处话凄凉,论阴影面积,大过整座百花山。
虽说怪蛇受雄黄之气,纷纷隐匿,可枯藤蔓疯狂肆虐。
“哗啦”一声响,游若男被飞来的藤蔓缠住腰部,拖倒在地,一时间手足失措,哇哇乱叫。
依鸣拔出乾阳剑,“嘣”的一声,飞剑斩枯藤蔓。
被斩断的藤蔓掉落在地,竟深深地插入地中,继续生长。
依鸣道:“师父,快想办法,这么下去,我们会被藤蔓困死。”
金长老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在心中问候了曹长老三百遍。
情况紧急,他只能掏出自己身上的护身符来。
这护身符乃山鸡之血为墨,画上符图,灌入道力,是云祥观诸位长老惯用的护身之物,也是必不可少的伙伴。
此时,金长老不顾忙着挥剑斩藤蔓的依鸣,和左躲右避吱哇乱叫的游若男,静心催动道力。
片刻,护身符熊熊燃起,形成火球,冲到地面,雄黄酒精遇火瞬间燃起,火苗四处乱窜。
藤蔓被烈火燃到,竟发出如杜鹃声般凄厉的惨叫,没被燃到的也纷纷缩进地下。
依鸣砍断一根枯树干,分成三段,用火点燃,分递给师傅和游若男。
他们循着火继续行进,游若男忧心道:“这火势窜起来控制不住,怕是要烧山了。”
金长老摇摇头:“山中恶鬼岂会坐视火烧它的兵将,用不了多久,自会熄灭。”
游若男紧张起来:“那接下来怎么办,再有蛇怎么办…”
前面带路的依鸣故意转身吓道:“刚刚不过是鬼门前的第一关,在往上,怕不是有蛇,有巨蟒也说不定!”
配合依鸣的恐吓,前方枯木林子里,飞出一大片的黑鸟,哗啦啦地朝向远方。
游若男攸然一抖,瞪大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依鸣看她这副胆小的样子,哈哈笑起来。
片刻,他意识到游若男的惊恐显然不是冲他。
回过头来,双眼被白光晃了一下,他强忍晕眩,定睛看去,那一瞬间,时间如停滞一般。
一副黑牛躯体立在前方!
它或许只能称为骸骨,焦炭般的皮毛已经剥离,几根牛骨狰狞地露着,斑斑点点的腐肉生着寄生蛆虫。
依鸣心生畏惧,莫不又是一具僵尸。
没想到,黑牛开口,古怪的声音从胸腔发出来:“依鸣,我乃是你四伯!”
依鸣大惊失色,道:“你是哪来的恶怪,竟敢胡说八道,我四伯早死了!”
“我被恶鬼杀死肉身,元神拼劲最后一丝力气脱了出来,只能暂时附身在死兽身上,无法逃出山去!”
依鸣半信半疑:“你真是四伯?!”
黑牛道:“自然,你的乾阳剑还是我铸给你的!”
这话一说,依鸣确信眼前的黑牛确实是四伯附体,激动道:“您还活着,太好了,可我怎么救你?”
黑牛道:“依鸣,我需要重新附体!”
它话音刚落,金长老上前一步,正色道:“依绍长老,如今你肉体被毁,元神强靠道力支持,不是长久之计,当及时转生才是正道!”
黑牛一声磅礴怒吼,仿佛眼前的不是师兄,而是敌人。
它不甘心道:“几十年的修为岂能功亏一篑,我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绝不能一切为空,我必须要活着。”
金长老也怒道:“你附身黑牛身上,必是先赶了它的元神,与夺它性命何异!如今你想重新为人,是想要我们三人谁替你去死!”
依鸣这才明白过来,这四伯拦路不善,他若想活下去,自己、若男或许师傅,必然要死去一位。
想到这,他咬牙回道:“四伯,你自己做错了事,总不能让我们替你去死吧,如今,转生方位上策,我回谷中,定让家中叔伯多为你祈福上香,为您积攒功德!”
黑牛双眸如漆如墨,透着凶恶:“依鸣,十年前,我将好剑铸予你,你偏偏是依家的废材,如今,能为依家争光添彩的只有我,你苟活世间不害臊吗?”
依鸣傻了眼:“四伯,你我好歹是一家人,您不会想要我的命吧?!”
黑牛道:“你若还认我们是一家人,就当救四伯一命,别忘了,我们才是北冥谷的主人!”
依鸣无奈:“可我没办法救你啊!”
金长老放声大笑,厉声道:“依绍,你已经罪孽深重,今日还想蛊惑依鸣作出欺师灭祖的事来吗?”
黑牛骂道:“老道,即便借你躯体一用又何妨,只有能继续成仙,即便转为女子,我也在所不惜!”
这话让游若男直接心漏半拍,合着这依绍还打自己的主意。
“祖师在上,神符命汝,常……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金长老突然开始发功,声音又急又厉,显然不想给依绍喘息机会。
对师父熟悉无比的依鸣,重来没有见过他如此震怒,而且是对着自己的四伯,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这咒语激怒了黑牛,它愤怒无比的撕声大吼,蛆虫纷纷从体内钻出去,越聚越多,成千上万涌来,大有将他们吞噬的意味。
依鸣和游若男恶心伴着恐慌,挥着火棍大叫,不知如何防备。
可还未近身,成千上万的蛆虫如遇飞火一般,噼里啪啦滚成一团,落满一地,蠕动着,却不再近身。
这…?依鸣糊涂了,这是哪来的运气,难道是四耳猕猴的臭膏还能熏走蛆虫?
金长老也愣了,可转瞬故意笑道:“依绍,你别白费力气了,游姑娘命有仙格,身系灵石,这些污秽不堪的东西,绝近不了身!”
当然,这是他故意诓骗的话,当下,至少要让黑牛有所忌惮。
黑牛顿时崩溃,疯狂地诅咒:“金老道,你敢坏我道行,我就算是元神湮灭,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金长老知道如今他附在腐体上,使不出什么功力,更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念起符咒,势要逼离他的元神。
依绍岂能甘心,他别无选择,现在出来,无论是何人,都有殊死一搏。
他面露狰狞,猛然扑向金长老,依鸣哪里能看见师父被伤,拔出乾阳剑直击黑牛心脏。
可惜,这本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剑下去并不能逼出依绍元神。
好在符咒请来雷公来的刚好。
天空乌云密布,头顶出现黑色裂缝,一股劲气直冲云霄,陡然劈出一道雷电,直击黑牛。
只听一声哀嚎,依绍元神化为一缕青烟,消失殆尽。
四伯彻底死了,依鸣傻住许久,如一块巨石堵住喉咙,不知该庆祝还是哭泣。
金长老叹息道:“依鸣,你莫怪我狠心,依绍已经钻入执念,一错再错,若让他附身苟活,他只有成恶成魔,我这也是救他。”
依鸣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抹了一把汗,强忍情绪,道:“咱继续走吧,待回去了,我给四伯上香,求个好生世。”
可该往哪里去呢?
眼下分出岔路来,依鸣左看右看,一时间不知道该向哪里迈步。
头顶一声鹰鸣,一只灰色秃鹰在他们上空盘旋几圈,向山上飞去。
金长老道:“刚刚的雷鸣怕是惊动了恶鬼,它知道我们进来了。”
依鸣想道:“我看那秃鹰往左边路径方向飞去,怕是恶灵鬼所在,我们走右边!”
金长老道:“我们是来寻柳仙官和奇花仙子的,不是来躲着恶鬼。”
依鸣:“找他们也得讨巧不是,我们三个又不是专来来打鬼的”
这话倒也在理,可在大山找人,似大海捞针,这样乱闯下去,还不知会碰见什么糟事。
金长老想了想,转头问游若男:“若男,要不…你把石头拿出来,柳湖不是说它是灵石嘛,既然是灵石,仙人多少能感应一点吧。”
“师父,你这是高看石头,偏信柳湖。上次奇花仙子是感应到了若男,和这石头有甚关系!”依鸣嘟囔道。
话刚说完,他突然冒出糟糕的想法来:“上次若男一进狂山,奇花仙子便有感应,如今同样是进山,却没有任何动静,除非~”
游若男紧张问道:“除非什么?”
“奇花仙子根本不在这里!”
游若男的脸瞬间垮下来:“完蛋了,那猴子是不是骗了我们?”
金长老眉头紧锁,一脸苦相,半晌,才哀道:“山上恶鬼能容灵兽苟生山下,莫不是它们彼此有勾当?所谓柳湖和奇花在山里的话,全是托词。”
听师父这般猜想,依鸣恨道:“我就知道那只臭猴子不是好东西,我损他道行,它现在是要借刀杀我。”
游若男道:“报复你,何必带上我和师父?我看它莫不是有更坏的勾当。狂山的鬼妃食人魂魄,这个恶鬼未必没有这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