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试探与怀疑
“你找的那个人也和她一样吗?”曾燕行问道。
“她可不一样,”姜无夏的语气冷硬了几分,“如果我猜的没错,她的血是最早让这些蝴蝶异化的,而这些被撒上蝶粉的乐手,实际上是暂时中了毒,蝴蝶幼虫吸食之后才能化为火蝶。”
“因为这个乐手中毒不深,所以吸血的蝴蝶存活也不久。”
姜无夏没有说话,微微颔首,而林禹域也正好抬头仰望,两人对视了一刻。
“林家会插手调查这件事,”姜无夏道,“林氏族长刚上任,年纪不大,资历不足以服众,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曾燕行不解道,“我听说林禹域从四十五岁起当上林氏族长,至今已经有六年,怎么可能资历不够。”
“林禹域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林家旁系易容而成的。”姜无夏道,“如果论资排辈,是轮不到他的,只是偌大一个林家,年轻一辈中居然只有旁系将点明术修炼到五层以上,只好瞒天过海,等林家有长辈愿意过继后再宣布新的族长,只是本族人抵制外族,希望本族有弟子可以修炼到五层,再行替换,最终一拖再拖。”
姜无夏将这件家族密辛说得如此轻而易举,好像只是在叙述邻里杂事,更令曾燕行感到眼前的少女城府极深,似乎事事都在她的掌控之内。
二人又至楼下,姜无夏穿过人群,走到黑衣人面前道:“林族长,可否在调查时,再询问一下是否与我养父有关。”
黑衣人在人皮面具下冷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罢拂袖而去。
因为这一突发事件,酒楼提前结束宴会,交给林氏族长接管秩序。
等二人回到落脚的住所时,还未天亮,曾燕行在路上,已经跟姜无夏说过,为免众人担心,以及打击士气,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姜无夏答应了,两人就各自回去休息。
曾燕行见同住的顾谆忻没有回来,去翁宇子房中,发现也不在,不由得担忧,索性去厨房一边做早点,一边等二人回来。等三个女孩子都睡醒吃完早饭后,又和她们商量之后的物资采买,林非染见曾燕行精神倦怠,极为担心,因为不想把姜无夏的秘密透露出去,曾燕行也只能推脱说昨晚回来得晚,没有睡好。等到日上杆头后,二人终于回来。
顾谆忻,翁宇子两人精神奕奕,显然并非在外一直奔波,而两人也主动交待了昨晚的行踪。二人分开行动后并无所获,便回到碰头的地方等待,因为曾燕行迟迟不归,二人便打算先回住处再做商讨,回途时,二人被一股极为浓厚的香气所吸引,来到一处煮饺子的小摊,各吃了一碗饺子后,顾谆忻灵机一动,向摊主人打听哪里有办通牒的黑市。
摊主人便引他们到了一个巷角的黑屋里,屋主看不清容貌,听声音似乎是个耄耋老者,让他们到屋后等待,而等待过程中,二人渐被睡意侵袭,相继昏睡过去,第二天,才在街上被人叫醒。
余下的四个镖师皱着眉头听完后,用眼神交流了相互的感受,徐煦锡叹息一声,开口道:“你们就没有感觉什么不对吗?”
二人想了想,翁宇子说到:“我们不应该一起在街上睡着,要睡也应该由一个人把风,不过好在没有丢东西。”
林非染行道:“半夜开张的饺子铺,摊主又认识黑市的人,那必然不是普通地做食品生意,说不定在你们吃的饺子里面下了什么药,让你们睡着。”二人这才恍然大悟。
林非染又道:“那你们有没有告诉那个黑市老板,我们每个人的姓名、住处。”
“那倒没有,”顾谆忻说,“只说让我们先等着,他先去取一份通牒,然后就没有其它了。” “这不对劲,”林非染道,“那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药倒你们,。” 几人又商量了一番,并没有想出什么。 翁宇子道:“既来之,得安之。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这样吧。” 但是徐煦锡显然心有余悸,又问了翁宇子许久,曾燕行害怕二人被下了毒药或某种修士的术咒,在他们身上用了探息术,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非染还是有些惴惴不安,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不如换个地方住。” 顾谆忻道:“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林姐这么说,我愿意主动去找住处,将功赎罪。” 郭惜音道:“只是这样还不够,我觉得也不要再单人行动了,我也加入进来吧,好好看着这两个臭小子。”又扬了扬手里的一枚小飞镖:“要是有人要对我们不利,我就…” 翁宇子道:“暴力女,你那个花拳绣腿也就能吓唬吓唬我们,真有什么事,你跑都来不及。” 林非染道:“好了,别这么说,不过惜音说得对,我也不放心你们一个人行动。“ 又道:”那我和惜音也加入你们吧,晚上行动的时候我们两两结对,曾大哥和煦锡两个人看家好了。” 顾谆忻对郭惜音道:“小郭,我跟你一起,但是你可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我受不起你的过肩摔和锁喉。” 翁宇子道:“那我跟你换好了,让小郭跟我。” 林非染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面色微悸,但也没有说什么。 曾燕行道:“你当逛菜市场啊,怎么挑三拣四,非染还不屑管你。” 翁宇子自知失言,吞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怕我保护不了大姐。” 林非染面色稍缓,她的确武艺不精,跟着翁宇子也确实不太放心。 徐煦锡道:“不如我替大姐跟小翁一组吧,我虽然武功不行,但是轻功还不错,打不赢也能跑。” 曾燕行道:“你心细,记得看好小翁。” 翁宇子耸耸肩,没再说话。 到了晚上,一切收拾妥当,徐煦锡、翁宇子二人,和郭惜音、顾谆忻二人分别行动。曾燕行连着一天一夜几乎昼夜未眠,虽然是修行之人,但也熬不住倦怠,回到宿舍后,闭目打坐。 运行了几个周天后,他渐渐把身体里各处逆行的气流梳理开来,在腹部丹田处形成一股气旋,带动身体四肢的气流同时运转,这一过程对他来说并不通畅,因为他自身并没有凝练够足够多的气,而他也没有学会吐纳吸收天地之气帮助自身运转,一炷香的功夫,他体内的气流就渐渐消散,再次紊乱,甚至更胜以往,曾燕行满头大汗,默念了十遍静心决后才稍稍平复,他大概能猜出,自己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他体内气流紊乱的状态自打几日前突然出现,最初他还只是以为疲惫所造成的,但是越发严重,如果继续恶化下去,不仅会功力倒退,甚至会损伤心脉,倒致功力尽失,再也无法修行。 他曾经试图从《青莲真经》中寻找方法,而到现在,他越发感觉无计可施,唯一可行的就是找到自己学院里的老师,帮助自己梳理气流,而在这之前,他最好不要擅自动用太多真气。 曾燕行心里感到一阵极大的失落感,他或许真的没有修行的天赋,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自己较同年级的学生要更加勤奋,只是如果真的投入实战,比如昨天遇到的林氏族长那样的人物,连对方的气息还没有探明,就如同那只火蝶一般,落入禁锢之中,动弹不得。 曾燕行愈加烦躁,他在席间折腾一番后,决定起身在天台乘凉。行到庭院间,看到了一个人影,不自觉地走到近处细看,才发现是姜无夏背对着他。 看到曾燕行到来,姜无夏点头示意,而曾燕行留心道,原来旁边的长椅上还躺着林非染。 “我和非染在这里聊天,她睡着了。” 曾燕行有些惊讶,他以为姜无夏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想不到这么快就和林非染混熟了。 。。。。。。。 姜无夏和林非染同住一起,白天闭目打坐修行,入夜后,才睁开双眼,见林非染在灯光下绣着一块手帕,便道:“非染,你在做女红吗?要不要我帮你。” 林非染有些慌乱地说道:“没有,我就随便做着玩玩。” 姜无夏假装道:“那你绣鸭子干什么?” 林非染有些着急,给她看了看还未完工的帕子:“你再看看!” 姜无夏道:“蝌蚪?荷叶?西瓜籽?好吧,你再摇头我也猜不到了。” 林非染道:“是一排飞燕。” 姜无夏道:“什么燕?大雁的雁?” 林非染道:“曾大哥的燕?” 姜无夏“若有所思”道:“这样,那你明天吃饭的时候带过去,让曾大哥瞧瞧你绣得像不像。” 林非染道:“不行。” 姜无夏”好奇”问到:“为什么不行,那我告诉其他人,让他们看看你绣得是什么?” 林非染急道:“你谁也不能说。” 姜无夏道:“好,我答应你。”说完就又闭上眼睛,盘腿打坐。 林非染有些惊疑不定,问道:“你真的不说。” 姜无夏”奇怪”地看她一眼:“自然。” 林非染挣扎了一会后说道:“姜姜,你可知喜欢是什么?” 姜无夏道:“大概就是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吧。” 果然正好切中林非染的心情,她道:“不错。因为求而不得,所以辗转反侧。” 姜无夏“恍然大悟”道:“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林非染指了指手帕,有些羞涩。 姜无夏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林非染见她这么说,索性把原本的计划全盘托出,说道:“曾大哥这几天晚上都喜欢出来散步,姜姜,不如你帮我个忙。” 姜无夏听罢,答应了下来,又“欣喜“道:“非染,你和曾大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有朝一日修成正果,一定要记得我这个媒人。” 林非染目光犹疑道:“再说吧。” 。。。。。。 林非染这时候刚睡醒,看到曾燕行也在,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回去睡觉了。” “小染,你不是有话要跟曾大哥说吗?”姜无夏道。曾燕行也心生疑惑地看着林非染。 而林非染有些忸怩地说:“曾大哥,我觉得小顾和小翁身上发生的事情有些蹊跷,会不会有人会趁着我们半夜睡着的时候突袭,我和姜妹都不会武功,虽然惜音和煦锡两个妹妹住得近,但是她们又出去了,我今天是不敢睡觉了。” 曾燕行点点头,“你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也觉得你们两个女孩子独处不安全。” “不如我们今天睡在一块,也好有个照应,要不我和非染搬到曾大哥的房间里,”姜无夏提议道,“我们的房间东西多,不及曾大哥的屋子里宽敞,只要我们各自拿些帐子、书之类的在中间隔着,谁也看不见谁。” 她突然这么说,令曾燕行颇感意外,之前他一直隐隐感觉对方对自己有敌意,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也不是不行,”曾燕行道,“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免得让你们女孩子不舒服。”他走之前又看了姜无夏一眼,虽然她的神情与往日并无不同,但是不知为何,又带有一种胸有成竹的算计,也不禁让他心下犹疑,难道又是一个试探。 曾燕行收拾了一遍房间,搬到新住所后,他一人独住,不过房间仍然设置了两个床铺;他卷了草席,预备睡在地上。时间还充裕,他又叠了一下被褥,虽然女生应该会用自带的被子,但是他还是尽量铺得平整,他自己睡的床靠窗,每天早上都有百灵鸟叫早,虽然动听,但是对于睡懒觉的人却不胜其烦;曾燕行想,姜无夏来这里两天,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看起来不像是会早起的人,还是让她睡在另外一张床上。 一会,两个女生果然抱着卷铺过来敲门,曾燕行想着之前心里的小算牌,就替林非染抱了被褥,自行放到靠窗的床上,“非染,你睡我这里好了。” 林非染嗔怪道:“曾大哥,你怎么不替姜姜收拾床铺。” “就来就来,”曾燕行道,说着就要替姜无夏拿被子。 “不用了,”姜无夏放下被子,又转身去开门,“我出去一趟。” “姜姜,你去哪里?”林非染不太放心。 “尿尿。”姜无夏头也不回地说。 姜无夏走后,两人陷入沉默。曾燕行对这个外表清秀的少女又多了几分认识,好在林非染及时转移了话题,“曾大哥,这是你的床吗?” “恩,放心,我收拾好了,绝对没有臭袜子。” 林非染被逗笑了,她很少这样笑得张扬,与平时曾燕行见过的不同,他仔细看了看林非染的脸,“非染,你是不是没洗干净脸,还有胭脂在你脸上。”不过曾燕行心中纳闷,之前在天台的时候,还没有见她脸上有这些。 “这样吗?”林非染笑眼盈盈,“我没注意,抱歉。” “没事,”曾燕行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又补了一句,“你不洗也关系,反正也不难看。” 林非染没有接话,自顾自地展开床铺,缩成一团,“那我睡了,曾大哥晚安。” 姜无夏去了很久才回来,曾燕行想了想,怕她语出惊人,也没有问她在干什么,只是轻声问:“姜小姐,你难道又在捉弄人吗?” 姜无夏道:“你觉得有就有吧。不过,看你总是让人觉得认真过了头,好像跟你说话都是在白费力气。” 曾燕行道:“说话又不费什么力气,不过那就睡吧。” 姜无夏在黑夜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一大早,窗外的百灵鸟果然准时在鸣叫,曾燕行转了个身准备起床,又想到非礼勿视,就咳嗽一声,林非染立刻被惊动。 “非染,我先去准备早饭。” “好,曾大哥,我也马上就起。” 曾燕行见姜无夏那里毫无动静,估计还在酣睡,又嘱咐林非染,“姜小姐还在睡,你一会小心不要惊动她,她年纪小,让她多睡一会。” 林非染答应了下来,曾燕行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