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装逼打脸
顾浩瀚走在前头,麻杆小厮顾青走在后头。
顾浩瀚正侧着头跟顾青说事,没看这边,但看那侧脸半身,也是盘靓条顺,帅得一塌糊涂的。
几乎立刻,顾浩瀚注意到这边无法忽视的目光。
顾浩瀚微微一顿,看向这边,星目剑眉陡然给了个正脸。那一刻,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只能看见顾浩瀚一双浓眉下晶亮的黑眸,比夜幕的星子还要闪亮。
黄十三都被看得激灵灵打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卧槽,这小白脸技能点全加脸上了吧?
李睦更离谱,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当场丢开黄十三,哈巴狗似的迎了上去:“东家。”
顾浩瀚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很快想起来:“是你,李睦。”
被顾浩瀚叫出了名字,李睦哈巴得更厉害了,若是真有尾巴,可能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螺旋上天:“是我是我,我在这里参加同窗的结业诗会,东家可要喝一杯水酒?”
“我还……”顾浩瀚正要摇头,却瞧见了一旁的黄十三,到了嘴边的拒绝便顿住了,“黄十三?”
黄十三起身拱手:“浩瀚兄。”
“十三兄。”顾浩瀚拱手回礼。
顾浩瀚的礼做得很好,黄十三是知道的,他先前见过,顾浩瀚一拱手,肩平身正,骨子里透着师出名门的大家风范,把赖汉粗糙的礼一下子比进了土里。
但黄十三并不以为然,礼做得漂亮又怎么样?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
直到此刻,黄十三才品出顾浩瀚这揖,端正庄重的美妙滋味来。
每个人看见顾浩瀚给黄十三施礼的表情,都在生动地诠释着何为晴天霹雳。特别是李睦,见面对自己只是神色淡淡的顾浩瀚,对着黄十三郑重其事地施了一个全礼,一脸的五雷轰顶。 卧槽,这种感觉太爽了。 黄十三心里暗爽,面上丝毫不显出来:“浩瀚兄怎么来了这里?” 黄十三身为一个图书管理员,看了多少网文?别的不熟,装逼打脸的套路还能不熟吗?他越是面上淡淡的,越显得高深莫测,越显得这些愚蠢的凡人鼠目寸光,还在第一层,而他,高洁超脱,已经在大气层。 “约人谈事,事情谈完,正准备走,”礼貌性的,顾浩瀚反问了黄十三,“十三兄呢?” “拜谒了老师,恰逢同窗结业诗会,便来凑个热闹。”黄十三特意咬重了老师二字,想让顾浩瀚挑这个话头,但他到现在不过与顾浩瀚见过两面,也不知道双方是否有这个默契。 大概是黄十三虽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双眼睛却盯着顾浩瀚放光,探照灯似的叫人无法忽视,顾浩瀚便试探着问出:“不想十三兄竟拜了老师,不知十三兄师从……” “不才,家师,清河县令,王子贤。”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已不足以形容李睦一瞬间的表情了,黄十三拜县令为师的消息让他世界观都崩塌了。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不信。”李睦当场失口低语。 “凭他,黄十三能拜王县令当老师?”“他瞎说的吧?”众人也是议论纷纷,不敢置信。 却也有人半信半疑:“这种事,不好作假的吧?”“若是说谎,一下子就拆穿了。” 但后面还有更霹雳地等着他们呢! “李睦是我的同窗,刚刚听闻,他在浩瀚兄手底下谋了个差事,是新分店的掌柜,可有此事?” 顾浩瀚点头:“确有此事。” 听见顾浩瀚应了,李睦一昂下巴,颇有些得意。他给顾浩瀚的寒潭书斋当掌柜可是真的,不过为了协助他,他爹从自家账房支银子,给顾浩瀚倒贴了两个副掌柜也是真的。 李睦刚摆出得意的表情,一转念,觉得黄十三提这茬肯定没安好心,担心黄十三使坏。他虽然觉得黄十三破落,不能指使顾浩瀚,但这世道太疯狂了,黄十三都拜王子贤为师了,还有什么说不准的呢? 李睦又想摆出嘚瑟的样子,又担心黄十三使坏,还不想叫人看出来他担心,一时间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但有的事,不是你担心,就不来了。 李睦只听见黄十三装模作样地道:“我与李睦同窗多年,深知他的秉性,捧高踩低人面兽心,是个彻头彻底的烂人。浩瀚兄若请他当掌柜的,不免污了名声,还不如打发了他,另找可靠的人掌管为好。” 众人也没想到黄十三会当面如此评价李睦,不由得一静。 李睦也是一愣,然后就出离了愤怒:“黄十三,你血口喷人,小人,阴损小人!” 黄十三一梗脖子:“背后中伤才是阴损小人,当面指摘,却是豁达直爽,你方才不就豁达直爽地称呼我为死乞白赖来蹭吃蹭喝的穷酸吗?我有样学样,你怎么就跳起脚来了?” 闻言,李睦在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废话,骂别人能跟自己挨骂比吗? 顾浩瀚其人,也是人精似的的人物。要是到这里,他还看不出黄十三想让自己抬轿,简直白瞎了两年便将寒潭书斋开出十六家分店的才干,需知商场瞬息万变,更讲究审时度势。 当下,顾浩瀚微微沉吟,道:“十三兄的人品,顾某信得过。十三兄既如此说,李睦,你不用在寒潭书斋干了,顾青会跟李老爷联系,将解约金送到府上,还有那两位为协助你送来的副掌柜,都会一并送回去。” 静——崔子然为了办诗会,将一层楼都包了下来。 此刻,这满坐着黄十三同窗的一层楼便是一片安静,静得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李睦前一刻还在炫耀的工作,这一刻,就因为黄十三的一句话当面给撸了。 李睦这脸丢得,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甚至,顾浩瀚还叫破了李睦倒贴俩副掌柜才当上掌柜的事情,要说顾浩瀚不是为黄十三站台,谁信? 顾浩瀚此话一出,便等于宣布黄十三和李睦的龌龊,以黄十三的大获全胜尘埃落定。 竟能得名门公子顾浩瀚抬轿站台,所有人看黄十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黄十三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越发从容淡定高洁超然了。 一套装逼打脸组合下来,黄十三浑身舒坦,这一刻,他不是在大气层,他已经三花聚顶,白日飞升。 黄十三咳嗽一声:“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家了,各位同窗,告辞告辞。” 黄十三拱手,所向之处,稀稀落落地有人拱手回礼。 顾浩瀚也很上道:“刚巧,我有些事要找十三兄商谈,我的马车在楼下,顺便送你回去。” 名门顾家的公子,竟要送黄十三回家?!这下,那些没回礼的也拱起手来,面上想露个笑脸,又想起自己方才嘲笑黄十三笑得那叫一欢实,笑就不成笑了,透着古怪。 目送着黄十三和顾浩瀚的背影,崔子然失魂落魄。 崔子然也曾想拜在王子贤门下,王子贤既是县令,又是进士,放眼清河县,是再合适不过的老师人选。 王子贤拒绝了崔子然,崔子然虽然有些受挫,但也在意料之中。 要知道王子贤在清河县为官十数年,虽也是兢兢业业,却总透着一股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敷衍。王子贤仿佛时刻准备着要离开清河县,因此拒绝了很多想拜在他门下的学子,崔子然不过是其中一个。 如今,王子贤却收了黄十三为徒。 宁愿收那个当街撒泼打滚碰瓷讹钱,吃席媲美推土机泔水桶的黄十三,也不愿意收他。 这个消息,怎么不让崔子然失魂落魄? 杜若飞是知道崔子然拜谒王子贤被拒的事情的,当下瞧崔子然表情古怪,便知道他想得岔了,但杜若飞也是出离了愤怒:“王县令怎么搞的,莫不是老糊涂了,竟收了黄十三那等泼皮!” 倒要崔子然反过来安慰杜若飞:“往好的想想,倒不定是老糊涂了,或是……眼瞎了。” 黄十三前脚出门,他拜王子贤为师,又跟顾浩瀚交好的消息后脚便插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清河县。 裴钱霍痔疮犯了,没在酒肆,看完大夫回来,听见黄十三的事情,当下啪啪地拍着大腿,只把大腿拍得又红又肿:“夭寿哟!谁能想到黄十三那个丧门星,能拜县令为师,还能跟名门顾家的公子称兄道弟?” 裴钱霍越说越觉得火烧眉毛,忙招呼跑堂:“备礼,给我备礼!” 众人是如何各怀鬼胎暂且放下不提,只说黄十三跟顾浩瀚一道出了裴家酒肆。 黄十三抬起胳膊往顾浩瀚肩膀上一横:“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过命的那种,但凡有事,兄弟言语一声,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顾浩瀚瞄了一眼黄十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十三兄这话从何说起?” 黄十三把手拿回来,指点江山般英雄气概地一挥:“我想装逼,你配合我装逼,打脸那群**,我们就是过了命的兄弟。男人的友谊,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且简单,嗯!” 顾浩瀚突然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因为黄十三的手拿开,他看见自己的肩膀,黄十三刚刚搭过的地方,有一个清晰完整的手印,闻一闻,还能闻见红烧蹄髈的红油酱汁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