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方怎样的天地?
北向望去,只见海,茫茫的,直连到远天一线。
朗朗一轮白日悬在上面,云也不见得一片,照显得本就无风的海面,更静,像一块无瑕的蓝宝玉镜面嵌在那。
光影之间,一团黑影不断在镜面下穿梭,渐渐浮近来,竟是数量庞大的黝黑的海鱼群!
日头晴好,无风无浪,是个出海捕鱼的天气。
这里并不是没有渔船,然而所有的船只,都只聚集在沿岸附近的区域,没有一艘出海的。
静得出奇……
黑影逐渐远去,海鱼群还在游梭,要迁徙到更深的海域去,几乎要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那海天一线。
“吼——”
一声沉闷的巨响,撼天动地!竟是从这片海底深处传出,几乎伴随着这一声巨响,一座小山击碎了这块蓝宝玉,伴随着扑天的浪,破出海面,瞬间撕裂开天与海的尽头。
海面之上,只见那山从中一分为二,赫然竟是一张充斥着獠牙的巨嘴!将刚刚的海鱼群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该是怎样一头不可估量的巨兽?
还不及天地思考这个问题,转瞬,那獠牙巨嘴又坠缩入海,只有波澜起浪的海面,证明着刚刚那可怖的场面并不是幻境,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浪过后,海面又是死一般的静了。
……
“像一座山那么大的嘴?哪会有这么夸张的事,我看你根本在吹牛。”
“没吹牛,我真的看到了!”
“你说的要是真的,怎么从没听说有其他人看见?”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上次,我一个人去海边的时候,看得真真切切。”
“那我看你应该不是吹牛了,而是……而是你做了一个梦,一个——白日大梦!”
“你是想讨打!别跑!”
茂密的山林之中,传出打闹声。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圆脸的少年从灌木丛里窜出来,面上挂着无忧的笑容。
紧随其后,便追出又一个少年来,前后对比,这个少年好像足足小了一号,瘦削得多。少年脸上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赶得有些紧了,涨红的两腮,更显出他尤为白皙。
正是姜益与雍门褚二人。
“阿益!你休想追上我,还记得上个月的狼试吗?我可是跑了第一,第一哦,我记得你好像才第六名吧!哈哈哈!你还是差得远哦!”
雍门褚奔跑之余还不忘回头调侃两句,看得出来是完全尚有余力的。而姜益就不同了,脸红已经蔓延到脖颈,鼻息更是已经粗重。
“你以为跑得快,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姜益不仅没恼,嘴角还挂上了笑意。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子来,双手握住紧一紧,身形并没有因此变慢,反而让人觉得他气息变得更为轻捷。
他调整出冲刺状态,后脚猛一踏地,身体高高跃起,同时伴随手腕迅速抖出,那长鞭就像银蛇出动一般,电光火石之间缠绕住一根粗壮的树枝,姜益借力而上,第二脚踏在树枝上,再次飞跃而出,手中长鞭,好像他身体的部分一样听话,再次划空而出!
“不好!”
雍门褚只觉得身后有划空长啸,下一刻,就感到自己脚踝一凉……
粗犷的身形难以收住,他便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地上结实的滚了几圈。
姜益收了鞭子,快步跑上前来,一把拧住他的耳朵。
“怎么样,我是不是,差——得远呐?”姜益得意问道。
“不不不,当然不是!”雍门褚吃痛,只能赔笑道。
“那是谁做白日大梦呐?”
“是我是我,是我雍门褚做白日大梦……啊,好阿益,求求你手下留情吧,我这耳朵要掉咯!”雍门褚直咧嘴。
姜益嘿嘿笑一声,很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旋即松了手,一把将好兄弟拉起来。
雍门褚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拍了身上的尘土,开口道:“阿益,你这鞭子真是使得妙,首领爷爷好偏心,一定偷给你开了小灶。”
“话不是这么讲。首领爷爷教本事的时候,也不晓得是谁的呼噜比雷还响。练了这些年,还就会耍个大斧头。”
“斧头有什么不好?我爹他使起斧头来不晓得多威风!”
“威风,当然威风。那你就莫要羡慕我的鞭子使得妙咯。”
这两个人从小就是这样,斗起嘴来就停不下来。
雍门褚扬起手还要继续争辩,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鸣笛,止住了他的动作。
“啊,乌骨笛已经响了第三遍,我们快些走吧,若是迟了恐怕是要挨罚的。”姜益开口道。
雍门褚也点点头,“对对对,快走快走。”
乌骨笛响,乃是少黎氏首领召集大家共商大事的信号。
而乌骨笛声响的次数,乃是代表着事情的重要程度。
响三遍,是数十年未有过的。
他二人不过十七八岁光景,本不在召集之列,如今却也要去。
只因为首领爷爷特别叮嘱,让姜益一定要到场,雍门褚却厚脸皮,非说首领爷爷讲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
此处卧着数座山,他们居住的村子就被围在这几座山之间。
相传,奇疆以北,茫茫北海不可渡;奇疆以南,昆丘山脉九万里。
昆丘山脉不但绵延不断,危峰峻岭更是高不可攀,姜益见过他们少黎氏的藏书中,就有过记载,昆丘山脉的高处,可以见到羲和大神御六龙之车驱日。
这几座山便是属于昆丘山脉的一支,但距离主峰太远,没有“六龙回日”那样壮阔的高度,却也是崎岖难行,随处见悬崖峭壁。
想要去到外面的世界,总要穿过这些山峰。
只不过少黎氏的孩子从小生于斯长于斯,对此处地形没有不熟悉的。姜益、雍门褚这两个,上山时更是愿意走些难攀援的绝壁,美其名曰是练功所要,实际上是觉得冒险之事更有趣点。
现在下山就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首领爷爷的乌骨笛是一声急似一声,响得他两个心里早已经是毛毛的,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飞回村子里。所以此时就飞奔在一条平坦的捷径,不愿耽搁时间。
捷径虽然很违背他二人对于冒险的追求,但是果然很快下了山,倒是很让人满意。
村子入口掩在两棵粗壮的槐树枝叶之间,很幽深静谧,姜益二人冲进来后,一路上只见到光着屁股玩儿闹的孩童,除此之外,一个大人也没见到。他们心中知道,他们是都听见乌骨笛响,聚到首领爷爷家开会去了。
没人能比姜益更清楚该去哪了,因为那里就是他家。
姜益从小由首领爷爷抚养长大。
绕过村子中心的那块巨大磐石,就见到东面有几间小屋,正对着片广场,门口高高竖着一支赤色的大旗,上面纹了一只玄色的三足鸟——少黎氏的图腾,三足金乌。
这广场四周为了圈矮栅栏,面积本不小,但此时已经被内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有男有女,显然全村的成年人都聚在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