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里医院。周围漫布的白衫拥挤着像座小山一样朝身前涌来,何云心怀畏惧地将身子朝后缩了缩,眼睛不自然地扫视着屋里的环境。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静静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先前迫切严肃的脸上此刻露出了笑容,这个中年人就是何云的父亲何振声,八十年代下海经商,如今已经是一家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在业界享有极高的荣誉,虽然这位荣列中国福布斯财富排行榜之上的大佬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但那种威严之下还有着一些摆不脱的忧愁,淡淡的有着一种沉痛。
“醒了?”何振声笑着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儿子床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起何云的头。
何云对今天父亲的亲昵举动有一些不适应,虽亲为父子但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时代发展下的代沟不可避免地让这对父子像大多数五十年代与八十年代之间的两辈中有一种改变不了的陌生。不经常的接触乍然被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抚摸中不由自主地孳生出一股负面心思。
“爸,我没事,我都老大不小了,就别把我当小孩子了。”说着身子往后倾去,躲开了父亲的大手。
何振声不以为怀,知子莫若父,遗传下的禀赋有很多相似处是忽视不掉的。何振声微微一笑,笑声中分明有着一丝悲哀。三天前还在华夏财富论坛侃侃而谈引人无限羡慕的他如今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自己有一个儿子,但,世事的无常真的让人看不透,神秘的深不可测人的生命如同一个小小的棋子生死来去完全受着外在的摆布。当主治医师告诉自己说儿子以后可能生育的机会不太大的时候,那一刻何振声感觉自己的天要坍塌下来,生育机会不大?何振声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一个男人被贴上这样一个标签那以后就成了一个生不如死的废物。“男人无以为男人”想到这儿,心里一酸眼睛又变得湿润起来。
“怎么回事?”何振声故作轻松地问道。
“走夜路不小心踩空了,没啥大不了的。”何云嘴里说着没事心里却是另一番情景,父亲的脸色已经暗示了自己肯定受到了一些伤害,或许还不轻,只不过现在还感觉不到。
说完何云扭过头回避着父亲的眼光,刚扭过头不禁一愣,眼神里显示出一种惊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只见女朋友萱玲正低声抽泣着,哽咽细微的嗓音不细心听根本就不会发现。
“你?”何云瞪大了双眼望着萱玲,说不出话来。
萱玲自听到何云出事以后就急急忙忙从学校赶来,从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没合眼,一直守在床前,好不容易盼到人醒,激动之下就小声哭了起来。
何云望着萱玲好像在看外星人一样,两人之间突然间变得陌生起来。
“何云,你怎么了?”萱玲本以为何云醒来看到自己会一把把自己抱住,那样就可以把这两天的委屈和担心好好地说出来了,不料,何云的表现却如此意外。
“你,是萱玲?”何云迟疑着问道。
萱玲听后一愣:“我是萱玲啊!”。
“你怎么在这儿?”依然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语言。
“前两天你说要回家一趟,还不让我跟着,我在学校待着,听到你出事就马上从学校赶过来了,昨天赵飞他们还在,今天考试就都回去了,剩下我自己。”说着话音里已经有了哭音。
“哦”何云低应一声就转过了头,陷入了思索。
还记得上周五的时候自己和宿舍的人一块出去喝酒,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自称是萱玲的姐姐,在别墅所在的山林边上的亭子里等他,说话间带有一种神秘感。何云听后不禁一阵诧异,萱玲从未跟自己说过有一个姐姐,唯有几个堂姐,但大都见过,而且此刻电话里的声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陌生中还夹杂着一种熟悉。何云胡思乱想着禁不住心里的好奇,在吃完饭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就来到了山间的私家别墅。
山里的生活是安静恬适的,何云来到这座被誉为“富人山脉”的山脚下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眼前黑蒙蒙的,只有借着山庄昏黄的灯光才模模糊糊感觉到周围的山木花草。何云把父亲给自己买的宝马7系开进车库,一个人悠悠地爬上山半腰的平台上,平台上静静的,只有风呼呼刮过的声音在耳旁不停地旋转着。何云绕过平台前面的那块巨石来到后面的小亭内,小亭内挂着一盏气死风琉璃灯,晶亮而又不失温柔的亮线轻轻地覆盖着整个小亭,圆圆的,如同是为爱筑成的一个温馨的小巢。灯下的柱子后面倚靠着一个淡薄的身影,白色的裙裳在灯光的参与下散发出一股浅黄的光芒。
何云轻咳一声走过去,听到声响的女子缓缓走出,柳叶弯眉下一张俊俏可爱的脸庞,樱桃小嘴微微嘟着,粉红色的唇在夜的衬托下有着一种妖媚,一袭浅淡色的长衫,披肩长发,就这样站在那里,黑夜,孤峰,冷月,凉亭,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在夜晚的山上,有着一种妖异的魅惑和不敢令人仰视的圣洁。
“萱玲?你怎么在这?”何云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女朋友会出现,走上去将她狠狠地抱在怀里。
“你怎么了?”感受着怀里的冰冷何云不解地问道。“那个电话是你打的?非要说是你姐姐,你啊,哪还有姐姐,我不就是你的全部吗?”最后一句话直接倾在萱玲的耳边,吻着幽幽的体香低声说道。
萱玲不发一言,任由何云低低地吻着自己,双手在身上慢慢地流走着,就在将要接触到那一方神圣的幽芳时萱玲猛地从何云怀里挣脱出来,脸上轻轻一笑身子就顺着山路往山庄跑去。
夜,依然在流动着,秋虫的鸣响在秋气的侵袭下越发变得冷冽干苍,本属幽静的山庄里忽然间飘出一股令人感觉不舒服的味道,就像是谁把一块块腐肉细细地嚼进了肚里然后又狠狠地吐了出来一样,气息无影无踪,厌恶却又找不到踪迹,只知道那里面有一种生死纠缠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