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坐在床上不发一言,沉思下的凝重面容任何人看到都知道心里世界的来回翻腾,思索,不停地思索,思索带来的是什么,只有痛苦!痛苦之中我们说不出什么才叫痛苦,因为来不及,遭遇的一切成了一把冰冷的匕首,只感到脖子一凉从身体到灵魂都成了地狱里的一份子;只有痛苦消失之后人性苏醒的那一刻整个人才会明白:痛苦不是痛苦时的感受,而是痛苦之后反思中的逗留。痛过才能去想,想时才是最痛。何云想着几天前发生的一切,若有若无,模模糊糊却又有着最真实的痛楚,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身子微微颤抖着,脸上的汗珠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何振声看着何云,对这个从小就失去母亲的惟一的儿子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想起自己去世的妻子刘素云,那个贤惠美丽大方的妻子给了自己最温暖的家庭生活,男主外,女主内,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何振声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只是,刹那之间,一切都成了虚幻。幽远的山庄,再见面已是人去楼空,当自己回来后只看到一辆辆警车停放在山脚下。
“山中有异物出现,山庄人不许踏出界限之外。”这是警方给出的解释,十几条生命就这样被‘异物’给替换掉,出门前的吻别竟然成了此生的永别,
“你身体不好,别熬夜,早点回来,我在家等着你。”灯光下一个女子的倩影整理着丈夫的衣衫,静静地依偎在一起,那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可是……想着,何振声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儿子的痛苦将自己惟一的希望都打破了,自己却无能为力,何振声感觉自己是如此的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看着一旁颤抖地汗流浃背的儿子,这一刻,他只想毙掉自己!
“爸,我没事”不知什么时候何云已自沉思中回醒,手里握着萱玲柔弱的手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看到一向不流泪的父亲为自己流下眼泪,心里也为自己对父亲的态度有了一种歉意。
“爸,我已经没事了,今天我想出院,毕竟也离开学校好几天了。”不等回答身子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何振声看看自己的儿子,苦笑着摇摇头,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犟脾气,决定做一件事没有人可以阻止。
“爸,你再帮我个忙,你帮我把萱玲送到学校,我还要回山庄一趟拿点东西。”
“萱玲,你先回去,随后我也就回去了,听话。”
萱玲不情愿地嘟着嘴轻声抱怨着,最后还是听从何云的安排离开了。
何振声看着这个不知道算不算自己未来儿媳的女孩儿,脸上布满了慈祥。可人的性子,看着就让人想疼爱,如果以后这个女孩能照顾自己的儿子一生,以后再生个孙子……何振声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连忙转移注意力朝着就要迈出屋门的何云喊道。
“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伴着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整个世界好像又变得热闹起来,只是转眼间又是一片沉寂。
冷清中带有一丝侵人心魄的不安,偌大的山庄还是三天前的模样,没有一丝人的生息,何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只感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不是生理上的也不是精神上的,就好像,灵魂中有人在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狰狞的面容模模糊糊只感觉阵阵阴风袭在自己身上,原本空荡荡的脑子里生生被人塞进去了一些东西:称挑人肉的恶煞屠夫;蓬头垢面、愁眉皱眼拖着肠子行走的干尸;折臂断筋、面似胡狗身缠血蟒的阴行人,前面悬着一对类似人胸前的肉球凸状物,朝自己慢慢走来,嗤嗤的张嘴间一副血口獠牙露了出来,看着何云长长的舌头舔着干瘪的嘴唇…… “啪”空静的山庄里一声震响,响彻在寥无空寂的山里。 何云猛然惊醒,手抚着胸口一脸的恐惧,激出的一身冷汗在秋风的裹挟摧残下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除了恐惧。 《十八泥犁经》中载:“佛言:是安得鬼守。十八泥犁居处冥,佛始生时天上天下,上至三十二天,其十八泥犁皆明;佛始得道时复一明,佛朝梵时复一明,佛始行道教授天下复一明,佛般泥日复一明。上至三十二天尽明,以知佛道不可不知。人为善多者上天;为恶多者入泥犁。若为畜生,知佛道不死,小人必长生。但数闻佛道,而不学生。不近善人,不闻善事,当离忧患,其笑佛道,入泥犁中深。”佛言,十八泥犁居不可思之力,天地三界,万物婆娑,婆娑中有此一证,可成佛道轮回之功,何云在学校的《佛言探想》文学社曾发表文章,仔细研究过一些佛教中因果报应的经籍,那些大多处于想象中的酷法严刑让何云很难从人的角度报以知解性的回馈,轮回中的因缘注定在自己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 十八层地域,十八层折磨,脑子里出现的那些说不出的恶心与丑陋如同是亲临到了地域的现场观摩了一番,想着,喉咙里突然涌出一股恶臭,正是那莫名其妙让女朋友萱玲离去的肮脏,冷冷的秋风,空悄悄的山庄,何云呕吐的一刹那身子又变得虚幻起来,一切的一切从发生到现在自己成了其中的一个棋子,还是最可怜的一枚棋子,不,我一定要找出这背后的根源,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何云不是一个纨绔的富家子弟,我要走出自己的世界,想到此何云顿时心生豪壮,夹杂着复杂的味道一阵狂笑沉沉的震向山岩,回声飘向天际,笼罩着这座冷清的山庄。 女人?已经发现一些端倪的何云在与女朋友见面之后才知道,那天夜里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萱玲,有着相同的面容,连自己都分不清的两个人竟然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而且都还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幸运表面的万劫不复?只不过现在自己已没有太多的选择。 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凌乱的床上一片狼藉,扫过这张纹帘流苏的双人席梦思,在月光的反射下感觉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眼中掠过,何云走过去掀开遮掩的被角,只见一个黑色的玉珏静静地躺在床上。玉是古玉,通背黑色,漆黑如墨的玉块上浅浅的刻有一些古老的纹路,纹路浅淡却又异常清晰,何云擦拭着打开床头的玻璃灯,手上玉珏上的纹路突兀地现出一副清晰的划图。一个庞大的异兽纹路出现在眼前,如虎的身躯,彪悍的形骨,昂立的头颅下一颗佛珠样的东西悬挂在颈上,凌厉的巨齿张着,像是要吞没世间万物。黑色的巨大翅膀敛护着整个身躯,仙仙欲升的构图中竟然有着一种虚幻的气息存在。何云看着这个从没有见过的古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波动着,翻滚着。紧紧地闭上双眼何云心里如波浪般翻腾,这个小小的东西,肯定暗含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虽然现在还猜不出,但背后的真相一定是值得去追寻的。 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留下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何云总感觉那个与萱玲一模一样的陌生女子一定与萱玲有着什么关系,虽然萱玲一口决绝地说道自己从来没有兄弟姐妹,但何云还是相信自己的另一种感觉。难道真的如其所说是萱玲的姐姐,想象着那一夜两人的亲昵何云此刻才想起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感觉地就那样过去了,欲望下的火热接触到的却是有着一丝腐臭气息的冰冷,虽然之后就陶醉于你来我去的云雨巫山,但……总好像有些不对劲儿。不对劲儿?尾巴?何云嚯的一声从床上坐起,自己疯狂陶醉时摸到的那个东西竟然是尾巴。那一夜发生的一幕幕场景清晰地再现在自己眼前。 女人?尾巴?山林?何云抓起桌上的手电筒急速地向外奔去。那条当初滚下来的山中小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沉、神秘。飘落的黄叶在荒寂的山上来回地飞舞,如同一只只蝴蝶在黑色的夜里采食着黑夜的鲜血。何云沿着曲折的小径谨慎地向前移动着,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动静,哗啦啦的叶子在前面的路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人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秋冬的夜黑的早,何云小心翼翼地在注视周围间隙的同时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一点十三分。比上一次要早些,想起事故发生前摸到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何云就感觉身上发冷,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出来了。 “呱”扑棱棱的东西在灯光的接近下飞了出去,夹杂着几只乌鸦的凄厉鸣叫,完全忽略了乌鸦带来的那种不详的预感,何云的双脚不自禁地朝着夜鸟飞去的地方走去。山上的草木扶疏,萧瑟露骨,枯草干荒的山径越往里越变得稠密,手电筒强烈的照射光线远远地射了出去,不远处的黄色围线还在可怜地缠绕着边上的枯枝。警察设置的那条警戒线残破地在老地方逗留着,自从山庄诡异的事情发生以来就没有人再踏出过那根黄色的布绳子,一切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样子。 手电筒晃动,几只乌鸦等着黑亮的眼睛飞到临近的树枝上,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下面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何云心神一凛,拂开边上的枝叶走去,而那条黄色的警戒线已经落在了身后。 黄线封锁住的禁地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同样的灰色山石,同样的林木掩映,只不过这里并没有可以通过的小径,林木也要比山庄周围的浓郁很多,何云仔细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心里有点发怯。 荒山野径,孤身一人,再加上三天前自己亲身经历的那一幕幕,要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根本就不太可能。 何云长舒一口气拿手电筒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草木显得有些阴郁,有的叶草上竟然出现了湿湿的露珠,前面是一棵五人合抱的粗圆大树,树根下有腐烂的垃圾还有葬在此处的一些小动物,小时候山庄里的十几户人家谁家有了死去的宠物什么的都埋在这个地方,人传言说这是一颗通灵古树,把东西葬在树根下面可以赋予死尸一些灵性,甚至还有人说可以起死回生,只不过到现在何云都没见到有什么小东西从那里面还魂出来,有的只是旅游旺季堆积起来的一层层厚厚的垃圾。 只不过有异物的消息传出后再也没有什么人来此游玩了,只有一些喜欢猎险寻奇的家伙大摇大摆地在白天往这片土地上站立一番,拿出手机拍摄几遍有了回去可炫耀的资本之后就急匆匆地下山离去。 这棵号称通灵的古树还真有一些不同,深秋的气节外面的世界早已是黄叶纷飞百花乱坠,而这棵树竟然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叶子,深青的叶面在黑夜中映着手电筒散发出一阵阵黑光,如同传说中那昆仑山下不浮一叶的弱水。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是古人的豪放;何云此刻面对着这一切根本豪放不起来,只要能找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秘密就足够了,没有人喜欢过一种生死不安的生活,很多人都喜欢生活中充满一些刺激但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生活一直都是刺激。何云也不例外! 何云小心地走向刚才那团吸引乌鸦的黑乎乎的东西,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腐肉的气息,黑黑的毛茸茸的躯体一团现出乌七八糟五脏六腑的肮脏与不堪,赤裸裸的血腥挑战着人的视觉和嗅觉。味道有点像自己感受到的那种恶心,只不过现在的这种味道要淡很多。秽乱的血腥看不出死的是什么动物,只不过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看着感觉很刺眼。树上挂着一件破烂的人的衣衫,风一吹在夜的衬托下像是一个人生生的吊在那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就是妈妈说过的那棵古树”何云望着眼前的高大默默地在心中叹道。这课古木要经过多少年的成长才能是现在的这副模样。人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只是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在这棵古树面前又能有着多少优势呢,山一样的压迫与沉重,天一样的深沉与神秘,这棵树给自己带来的绝不单单只是看到的这些,人类真的很强吗? 何云轻轻地抚着树干围绕着树木转动着,手电筒在树干上来回地扫射着,正在感受着树的沧桑突然感觉到手指好像被什么咬了一下,有一种钻心的麻痛感传来。急忙抽出手用手电筒仔细照着才发现树干上竟然爬满了小小的虫子。 “龙泉蚁?”当何云发现爬满树干的竟然是龙泉蚁时,才发现这一切的发生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意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