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骏骥,战旗猎猎。
三道鼓声后,是长号角声。
“传令全军,绕过城关,深入敌境,见营不攻,野外看到敌军,一律杀无赦!杀!”徐向淳说完就一马当先冲出营去。
十八万骑兵阵容严整,光是往那里一站,就是常人无法想象宏大场面,此刻他们正一个军阵接一个军阵出城,连绵不绝,似游蛇,更似蜿龙。
铁蹄踏踏,山摇地动。
大邵军来得太快太突然,但连年交战养成的谨慎小心还是让俞安人及时吹起意味着敌袭的号角,一声连着一声。
俞安人很快做好防御的准备,事实上他们早就放弃了营帐,大部分军队都缩进先前占据的城池里了。
但他们很快发现那一股洪流竟然绕过了自己新建的狭长的城关,营帐都不看,径直向自己身后的俞安国冲去!
“他们要绕过我们!快,反攻,弓箭手上前!武库还有多少支箭?全部拉出来,给我射完!”一个看似俞安守将的人大吼,“城里剩下所有骑兵,我命你们现在出城,不惜一切代价把消息传给后方部队。” 箭矢从一开始寥寥几支慢慢变多,慢慢占据了天空,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 纵使有盾牌,也防不完密密麻麻的箭矢,时不时就有人被射伤落马。 这场几乎凝聚了大邵和俞安全部国力的战争里,战马肯定都是上乘的,都是优中选优,连它们的铁蹄都是对敌的兵器,此刻却无法避免的踩到落马的人。 但此时已经顾不得是不是踩到人了,一个人踩不到后面还是会有人踩到,他们组成洪流,却又都只是洪流里随波逐流的浮萍。 将军的身先士卒,给他们极大的士气鼓舞,现在不管怎样,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那个人冲到底了。 徐向淳早已经越过了俞安新设的防线,他见俞安城关冲出来的骑兵根本不成阵势,疏疏散散,严重缺乏指挥,就知道自己大概赌对了! 没错他在赌! 以一国的国运,百万军士的性命,勾陈郡百姓作赌注,进行一场惊天豪赌! 赌赢,他突袭成功,一举击败俞安。赌输,被俞安人分而击之,各个击破,万劫不复。 他调转马头,绕了一个大弯,向那松垮的俞安骑兵冲杀,他要趁这支虎狼之师没了主心骨的时候,痛打落水狗! 他将剑背在身上,手里的武器换成长枪,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马战更是把这句话贯彻得淋漓尽致。 他一人骑马冲入敌群,如入无人之境。 神威凛凛! 长枪挥动之下,无有一合之敌。 其他大邵骑兵也跟着冲杀,平日里还能斗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此时竟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其一,不管什么原因,大部分俞安骑兵都跟着大将军调回俞安境内了。 其二,徐向淳,简直杀破了他们的肝胆。一开始那个男人调头他们都是高兴的,至少拖住了大邵骑兵,也许能将消息传回去,扭转战局。 可是当他们想用人海战术,杀伤这位独自闯入己方骑兵群的老将的时候,发现平日里的精兵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他摧枯拉朽,直直地穿插过来,如同杀神临尘,无人能挡,甚至拖缓一下他的速度也无人能做到。 他们丢盔弃甲,逃回城关,以求苟活。 … 两日前,在所有人都把重点放在奉光跟勾陈的战场的时候。 勾陈的北面巨舫郡守将玉祈安领万人精骑打破俞安奴翰郡防线,绕过云缈山脉,三百里奔袭,直接截断俞安奉光防线的补给! 壮哉! 本来俞安应该关门打狗,做好防护准备,不让大邵军队轻易越过防线,但勾陈那边并没有异常,应该不知道有这个搅屎棍的存在,或者不知道搅屎棍已经来了。 因为云缈山脉的存在,他们不可能做到消息畅通,如果做好准备,就是告诉对方己方实力空虚,说不定还会引勾陈里的大军来犯。 而且搅屎棍也不会在那里一直待着,骑兵主力都在奉光防线,北面奴翰郡绝对拦不住他们的。 搅屎棍之所以是搅屎棍,主要是它太难捉摸,放任它在后方捉摸,不知会惹出多大乱子,受到什么样的损失。 俞安大将军很快下了决定,留下一部分骑兵迷惑徐向淳,其余的拉开线,要撵兔子,要围杀这支搅屎棍! 俞安将军同样也在赌,一样的赌注!这种规模的战争,他们都没有当棋手的资格,只能当赌桌上对赌的赌徒。 这一场赌,俞安输了,输给了徐向淳的果断。 他们的骑兵被徐向淳追到的时候,相对来说太分散了,被徐向淳轻易地撕裂,粉碎,又有玉祈安的突围,前后夹击,简直像被打了七寸的蛇,根本拢集不起队伍,再没力气反杀,只能一路溃逃。 这时,俞安将军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逃往俞安京都方向,完全没想到奉光防线都还在,基本没有损失。 若是他回去新城关,也许就能斩断邵军,逼邵军骑兵冒险从奴翰郡回国,等这支骑兵绕一圈回来,也许勾陈就划归俞安了。 至此,奉光防线的俞安军人也成了一座座孤岛,成了瓮中之鳖! 结果可想而知。 这一战,大邵大胜! 俞安的骑兵主力溃逃,其余兵种主力被困,徐向淳和玉祈安的十九万骑兵,一路纵横捭阖,无有一合之敌。 收服了整个奉光郡,奴翰郡也攻下一半,至此,整个云渺山脉收归大邵国土。 此战,玉祈安孤军深入敌后,可谓悍勇无双!徐向淳稍察不对就帅军冲阵,可谓雷厉风行。 没有任何沟通下,两位将军竟配合得几乎完美,为这本该载入史册的大战更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俞安见败局已定,决定派遣使者讲和,徐向淳坐镇奉光等稳定下来,和玉祈安凯旋京都,接受封赏。 ... 战报尤其是捷报,传递迅速,没几天就传回徐族了,自然又是一片欢庆场面,听闻大军还得半年后凯旋,只能压下心中的激动。 战争持续了那么多年,催生出徐族这样的庞然大物,但现在一战居然整个奉光郡都拿下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不敢想象的战果! 徐族界庙。 这里却没有喜庆的气氛。 十几位老者围着坐一起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身上都散发着肃杀,高位者睥睨的气质,显然位高权重。 “向淳这孩子,太冲动了,奉光收归大邵,恐怕我徐氏再无上进的余地啊…”最下首的老者道,徐向淳在他眼里竟然是个孩子! “没那么简单,这是大势所趋!此战如此顺利,恐怕皇帝的势力已经渗透了俞安朝廷!至少皇帝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信息,这么多年,皇帝这次也是少有的大手笔了,向淳也只是被裹挟着走罢了。”上首老者道。 “是啊,一切都太顺利了,不知道俞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一个老者。 “朝廷的态度太奇怪了,恐怕我徐氏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最上首的老者又道。 “莫非朝廷见我徐氏壮大得太快了,要对我徐氏下手?”又是一个老头。怎么这么多老头。 “唉,皇帝面前,整个徐氏只能算的上是一枚棋子。” “以防万一,大家马上把庙位立起,即日离开界庙,随我上云缈山脉!”最上首老者沉声道。 “是。”一众老者应喏。 “请吴公来当庙祝吧,就说三年庙祝,可了陈事。”最上首老者说完,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人,作了一揖低头退去了,不发一言。 ... 捷报让大家都很高兴,徐麟也不例外。 但让他更高兴的是徐海的进步,徐海自从得见自己的三位启蒙老师,并且知道了学问并不只是徐海两个大字之后,那学业上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啊。 在徐麟的逼迫下,三位徐海的老师轮番上阵,徐海现在是日夜攻读伟经圣典,每日闻鸡起读,夜里也要秉烛夜读。 徐海他母亲心疼他,过来劝徐麟不要过犹不及。 徐麟回了一句“女人家懂什么,现在孩子正是初开灵智,学习的最好时机!” 徐海他妈脸色变得狰狞,扯出一个侍卫的剑上去就要砍徐麟“你个灵智未开的,过来受死!” 徐麟这才意识到用词不当,一边着急解释一边下意识的翻墙跑了,条件反射太有意思了。 ... 可谓是,星光不问赶路人,岁月不负有心人。 又可谓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还可谓是,越努力,越幸运,时间不会亏待努力的人,在徐麟的努力下,徐海毕竟是一个只比隔壁那个七岁会背诗,八岁能赋对,九岁读史书,十岁玩飞花令大杀四方的靓仔差一点,这样的天资下,区区半年,每天只能休息三个时辰,徐海竟也读通了几本书,背得来几句经典。 徐向淳回来那天,自然以大礼相迎,去祖庙颂功等等繁文缛节,懒得写。 徐麟带着徐海在家门口向徐向淳献宝邀功,听着徐海磕磕绊绊的背出半部经典,徐向淳老怀大慰。 摸了摸徐海的头,把他交给侍从,许他去玩,徐海开心极了,虽然学问做得不怎么样,但是玩耍的机会可不多,少年玩性大发,三两下跑得不见影了,几个侍从眼看都追不上他了。 徐麟挠了挠脑袋,呵呵的憨笑“呵呵…爹,海儿表现不错吧,呵呵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爹?” 徐向淳面对徐麟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脸色了,“你个混账东西,你以为我不在家就不知道你这些年干了啥吗?” 说话间已经抽出一根布条把手裹紧了,徐麟怪叫一声掉头就跑。 徐向淳风采更甚当年,当年还要追徐麟一追,现在竟然倏地后发先至,瞬间摁下徐麟,拳头如铁铺里的大锤,势大力钧。 … 晚上,徐麟光着上身趴在床上,少夫人在给他上药,徐麟委屈道:“田儿,你说,哪有人自己都当爹了还挨老子的揍的?” “你。” “呸,坏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以后我哪还有脸在海儿面前立足,呸,他不是我爹,坏爹!” “别动!照我说,打得好!我早就想这么抽你了,每次都让你跑掉!”说话间手上的力度陡然加大。 “嘶!嘶!”徐麟吸了好几口凉气,没一会弹猛地弹了起来,脱身出去,毕竟好几年没挨揍了,身体有点不抗揍了。 “不行,这家不能待了,我待不下去了,我要离家出走!”徐麟回头看了一眼夫人,又扭过头道。 夫人看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白了他一眼,边收拾东西边道:“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不上药倒省老娘一番功夫!” 徐麟听了,有点委屈地扯过一件外衣胡乱往身上一裹,打开门,人再往门槛上蹲坐下来,一气呵成。 看架势,要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徐向淳就上京了。 徐麟监督了徐海做完早课,有下人看见徐麟拉着徐海说了一会话,就翻墙出去了,不知影踪。 … “娘,爹爹说要出去闯荡江湖,什么叫闯荡江湖呀,海儿能去吗?爹爹为什么不带海儿?”徐海虽然虚岁十三了,但是却有他爹一样纯真的大眼睛,此时大眼睛充满迷惑。 田婉灵抚摸着徐海的后脑勺,好一会才道: “海儿乖,海儿要多向人学习,不管是别人的才学还是别人的处事,过不了几年,海儿就可以去跟你爹爹闯荡江湖啦~”声音温柔清婉。 “嗯嗯,海儿一定会努力的,海儿也要闯荡江湖。” 母亲虽然在温柔地笑,但徐海觉得母亲并不是很开心,有点不开心…徐海摇摇头把这些复杂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