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淳和玉祈安领着足足五万人回京,徐向淳是第八批回京的人,国战结束,需要重新调防,府兵壮力也需要回归原来驻地,恢复生产和镇压秩序。
这五万人作为第八批回京领赏的,几乎都是战场上立功最小的。
但他们出现在京都十里外就受到了欢迎,京畿箭狩军全军十五万人已经在此地等待,他们夹着京道两边,绵延到城门,这礼仪规格几乎只逊色于皇帝亲自相迎了,只因这次回来的人中有此战的两位大功臣。
箭狩军,天都五卫之一,现皇帝登基后改成天都五狩,展示了皇帝的雄心,每一支狩军都是十五万人,分布驻守在京畿各个关口,只听皇帝的调令。
京都里还有五万金甲军,五万玄甲军,五万储君私军,十万天子剑从。
百万军团拱卫京师。 这就是大国的底蕴,大国的实力! 大邵以军武立国,虽说历史上都没有几次御驾亲征,但领兵是皇帝基本才能,是以太子都有私军,要学习如何领军。 皇室不需要废物,这样的皇族才能源远流长。 见到箭狩军那一刻,鼓声响起,一连十八通鼓。 有神射手向天开箭,到达顶峰时轰然炸响,甚至盖过了鼓声,鼓声顿时停止,众人正觉得意犹未尽之时,雄浑的号角声响起。 号角声鼓动着军士们胸中的豪气,热血忍不住的翻腾,不自觉的都抬头挺胸,紧握着战具,散发出滔天的战意。 他们虽然只有五万人,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凯旋的边军,即使面对数倍于自己,天都五狩之一的箭狩军,也丝毫不惧,甚至想较量一番。 “哈哈,勾陈边军果然不凡,不愧是大胜之师!”箭狩军前面,一个骑暗沉红马,身着将军铠,面容英削,短须的人道。 “杨将军,别来无恙。”玉祈安脸上带着微笑,看得出来老友重逢让他欣喜。 “玉老弟,许久不见,回头畅饮!”杨道尘语气同样带着欣喜。 “可是杨道尘杨将军?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真如传说中一般英武非凡!”徐向淳行了一礼。 “哈哈,徐将军过誉,徐将军在奉光大发神威的事迹,早已在京城传遍,这半年市井讨论最多的可都是徐将军你啊,走,进城,皇帝已经等二位将军多时了。”杨道尘作请状,鼓声号角声再起。 京都的城墙巍峨耸立,又与自然连绵一体,给人感觉就是一座大山,陡立的城墙散发着坚硬的气息,越走近越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此时城门口早已经挤满了百姓,都想一睹最近风头正盛的两位战神风采,熙熙攘攘,热闹至极。 按照惯例,凯旋的将军会由皇帝带着先祭神庙,后祭帝庙,颂表赞功,按功行赏,最后设席大宴群臣。 皇帝早已经在通天台等候,徐向淳和玉祈安所率大军随着鼓声走近。 带着面具的祭司跳着严肃轻灵的祭舞从全城灵活地穿过人群汇聚而来。 祭司有男有女,女的身材曼妙,**有致,男的身躯雄壮,但动作同样灵动。 他们的动作随着鼓声一缓一快,鼓声响起的时候快,鼓声间歇的时候缓,极有节奏感,有神奇的魔力。 皇宫建在比城墙高的地方,而通天台比皇宫更高,皇宫层层叠叠,一层顶着一层,而通天台只有一条从寻常地面通到顶的阶梯,坡度相当陡,寓意着通天之难。 神庙,建在通天台上。 有资格能上通天台的只有徐向淳和玉祈安。 通天台上又有两面大鼓,大鼓宽足有八丈九尺二,各有二十四名力士围着作为鼓手,传闻是玄兽‘咆由’的皮所制。 开始祭祀的时候,四十八名鼓手动作齐整,鼓声炸起,全城共响,乾坤都为之清朗!仿佛邪祟都被其声镇杀! 看着九天云气被肃空,晴空万里,有老人感动落泪,为自己生在这煌煌大世,国力鼎盛的国家而庆幸。 皇帝需要行礼,徐、玉两人需要叩首,余者需要三跪九叩… 祭帝庙的仪式相对简单一点,跟徐向淳祭祖庙差不多,只是由上而下多了几层,也多了几层形式。 祭过帝庙后,就是封赏了。 首先是玉祈安,正是有了他的奇袭才得以打破僵局,此战他当属首功! 太监奸细高亢的声音响起: “得天地庇护,帝祖恩佑。承皇帝诏令,吧啦吧啦” “玉祈安加封一品,授司农印,任京都司农寺尚书。”讲了一大堆,太监合上了圣旨,也趁这个机会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太监也不好当啊。 小太监已经恭敬地把司农印和圣旨递交到玉祈安的手上,老太监不得不打开下一张圣旨开始宣读剩下的封赏。 “徐向淳加封三品,授帅印,任镇西大元帅!” 此言一出,纵然朝堂上都是成了精的老人精,虽然忍住没有发声,但差异的眼神相互交碰已经展现出他们内心的震惊之大。 不是说玉祈安才是首功吗?结果玉祈安武职转文职,这算封赏吗? 徐向淳次功反而比首功封赏恰当,而且更高! 满朝文武不敢在此时发声,只好低头暗暗打量徐向淳、玉祈安二人,想通过观察二人来揣测圣意。 徐向淳迟疑了一下,没有接帅印,反而跪伏在地,捧着帅印的小太监赶紧也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老太监也楞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皇帝,皇帝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 老太监侍奉皇帝多年,知道一些皇帝的脾气,也没有回应徐向淳,以及满朝文武的诧异,接着念其他人的封赏。 徐向淳一动不动,小太监一直忍不住的发抖。 一直到封赏大典结束。 “启宴~” “启宴~” “启宴~” ... 由老太监起头,一声一声传达出去,今日皇帝要大宴百姓。 群臣自去赴宴,很快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徐向淳和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连老太监都离去了。 皇帝一步一步走到徐向淳身边,他终于开口,声音堂皇淳厚,让人忍不住向他折服。 “想起上次见到勾陈徐氏人,还是你的爷爷徐斩,你爷爷固守我国土多年,给我大邵西方几十年的安定,故我给他授印加爵,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他的孙子比他更出彩,直接拿下了奉光,老人家身体一向很好,可还安康?” 徐向淳跪伏着浑身汗毛突然炸起,知道皇帝在看他,转身跪向皇帝的方向,开口道: “皇帝,微臣祖父二十七年前暗疾并发,已然入了庙位。” “唔…”皇帝看向远方目光微凝,仿佛想起当年那个老人,他眉目开阔,褶皱的皮肤也掩盖不了年轻时的气概,他颤颤巍巍,浑身散发着得见皇帝的兴奋,又有怕失了礼数的局促。 最后看着徐向淳感叹一句“一星陨灭一星起,徐氏代有才人出啊。” 这话听得徐向淳简直心跳都要跳停。 “微臣惶恐!皇帝,微臣二十岁从军至今年近花甲将近四十年军旅,才在祖父的功绩上再稍有建树,皇帝不责怪微臣愚钝已是微臣之幸。” “况且微臣军旅多年,身上几处陈疾加身,多年难愈,有时候甚至疼痛夙夜难寐,臣恐无能承帅印重责,请皇帝明鉴,收回成命。”徐向淳再拜,头几乎已经贴在地上了。 “只要你成了镇西元帅,徐氏跻身第一流势力指日可待,这是光宗耀祖,德泽门楣的事,你为何坚持拒绝?”皇帝俯身紧盯着徐向淳。 徐向淳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朕已遣人,为徐氏建太庙!” 徐向淳抬头,眼中突然有泪光闪现,大呼“谢皇帝隆恩!!” 皇帝眼看老将挥泪,不似作伪,接着道“你还要拒绝吗?” “皇帝,元帅重任,微臣残躯实乃有心无力,犬子虚长多岁,目不识丁,行为如那市井憨人,为徐氏耻,已被微臣逐出家门,此时徐氏也难有人为继,望皇帝收回成命,改与微臣一文职糊口,使微臣苟活几年,看孙子成人。”徐向淳涕泗横流,磕头如捣蒜。 皇帝踱步回头,向着宴席所开的方向走去,从皇位上下来,到离开,刚好绕徐向淳一圈。 “罢了罢了,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先在京都任职…兵部侍郎,半月后上任。”皇帝顿了一顿,又道“听闻你孙子不错,半年通读经典,送上京来进学罢。” 徐向淳终于能正常呼吸,大口吸了几口空气,身体松软下来,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冷汗了。 皇帝的气机太恐怖了,话语更是如此,尤其是最后一句“半年通读经典”。 要知道,不管徐向淳还是徐麟,都宣称的是徐海六岁启蒙,至今已有六年,怎么会是半年。 知道此事的,必然是徐府中人,皇帝的探子恐怖如斯,是谁?什么时候进的徐府?徐向淳一概不知,以前还以为自己身在边郡,皇帝在天高地远的京都,几乎跟自己不可能有交集,也许终生都没有机会面圣。 可没想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皇帝的掌心之中。 皇帝对徐氏到底知道多少? 徐向淳收拾心情,顺了顺衣服,也要赴宴去了,这是要释放一个信号,皇帝原谅了自己的莽撞! 这样才会有人愿意跟他结交,否则在京城这种地方,什么时候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倒是无所谓,可皇帝要接徐海进京,分明也是要让他结交京城权贵的意思。 皇帝要他借着这势头,在京城生根发芽。 徐向淳走进宴会,歌舞正演到妙处,引得众臣,皇帝都叫好。 他准确地找到了给自己预留的位置,更偏文臣,玉祈安也在边上。 原来皇帝早就想要这个结果。 徐向淳心中又是一阵恐惧。 他落座,跟玉祈安打了个招呼,举杯对饮,他们共事半年,早已熟悉。 皇帝熟视无睹,只是饮酒欣赏歌舞。 众臣悄悄打量,随即会意,都向徐向淳敬起酒来。 甚至有人过来就跟徐向淳拉家常,仿佛多年好友,徐向淳惊叹对方脸皮之厚,市井盘道功夫之娴熟,简直比自己剿过的所有贼匪都好,三两句的家常,徐向淳就把家里几口人孙子几岁都说出去了。 不过徐向淳也需要给徐海造一点势,这样徐海来了才能交到一些朋友。 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尽管这些朋友关系可能都是靠利益维持的,事实上在成熟的人眼里,这种关系更加牢靠,只要你有对应的价值,别人都会尽力帮你! 利益关系大多时候都比感情关系牢靠,只是太多人不愿意承认自己更看重利益,或者…待价而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