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山城的恐慌并未随着妖蛛退去而平息,反而在死寂中发酵。
幸存者们瘫坐在血污与狼藉中,或是低声啜泣,或是茫然四顾。
守城修士搀扶着伤员,清点着伤亡,脸上写满了后怕与疑惑。
那神秘老者的惊鸿一瞥,那弹指间湮灭妖蛛、划破夜空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是某位游历至此的高阶修士?还是……传说中隐世不出的前辈?
无人知晓答案。那身影出现得突兀,消失得更是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妖蛛残骸和一段近乎虚幻的记忆。
城东角落,破旧的林家医馆。
林小草蜷缩在床榻角落,小小的身子仍在微微发抖。母亲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抚,脸上却同样苍白。医馆外,父亲正和几位邻居心有余悸地谈论着昨晚的恐怖经历和那位神秘出手的“恩人”。
“……就那么一弹指!真的,就一弹指!那些妖物就成灰了!”
“肯定是神藏(四境),不,甚至是法相境(五境)的大修士吧?”
“可他为何帮了我们,又不留下姓名?”
屋内的林小草听着外面的议论,黑溜溜的眼睛里恐惧稍稍褪去,泛起一丝好奇与朦胧的向往。
就在这时,医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面容清癯、眼神略显浑浊的老者,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就像个最寻常的落魄老学究,与昨晚那神秘强者的形象天差地别。
“请问……这里是林家医馆吗?”老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听起来有些疲惫,“老朽姓墨,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顺便看看伤。”
林父连忙起身招呼:“老先生快请进,水有的是!昨晚城里不太平,您没受伤吧?”他见对方衣着朴素,年纪又大,心生同情。
“无碍,无碍,就是受了点惊吓,歇歇就好。”自称“墨老”的秦墨摆摆手,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床榻上的林小草。
【洞察:林小草】
【资质:良才(木系灵体,未觉醒)】
【状态:惊吓过度,气血微滞,左臂轻微擦伤。】
【可培育方向:炼丹(契合度85%),灵植(契合度90%)……】
秦墨心中了然。木系灵体,亲和草木生机,确实是炼丹或培育灵植的好苗子,在这偏僻小城被埋没了。
他接过林母递来的水碗,道了声谢,慢饮一口,状似随意地对林父道:“老朽略通些医理,看这小姑娘似乎受了惊吓,气血不畅。
若信得过,老朽可为她推拿一番,顺顺气,免得留下病根。”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见这老者面容和善,不像坏人,而且女儿确实一直惊魂未定,便感激道:“那真是麻烦老先生了!”
秦墨走到床前,伸出枯瘦但温暖的手指,轻轻搭在林小草的手腕上。
一缕细微到极致、温和无比的生机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渡入女孩体内。
这并非帝力,而是他凭借至高眼界,调动周围天地间最基础的木属性灵气,加以纯化后导入。
对于大帝而言,这是微不足道的操控,但对于林小草来说,却如同久旱甘霖。
女孩只觉得一股暖洋洋、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流涌入身体,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体内的滞涩感迅速消退,连手臂上那点擦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她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苍白的小脸很快恢复了红润,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爷爷。
“好了,无甚大碍了,好生休养即可。”秦墨收回手,语气平淡。
林父林母见状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只觉得这老先生医术当真了得。
秦墨却又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医馆里晾晒的药材,摇了摇头:“这些药材……炮制手法粗糙,火候不对,药力已流失大半了。”
林父闻言一愣,随即苦笑:“老先生慧眼。我们这小门小户,祖传的这点手艺,也就勉强糊口,哪里懂得什么高深的炮制之法。”
“唔,”秦墨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老朽年轻时倒是对此道有些研究,偶得一简便法门,或许对你们有些用处。”
他随口说了几句关于如何控制火候、如何以特定手法引导草木精气锁住药性的诀窍。言语浅显,却直指核心,蕴含着丹道至理,只是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表达出来。
林父本是医师,浸淫此道多年,初听只觉平常,细思之下,却如醍醐灌顶,以往无数困惑之处竟豁然开朗!
他身体猛地一震,看向秦墨的眼神顿时变了,充满了震惊与敬畏。
这绝非凡俗医师能懂的道理!
“这……老先生,这太珍贵了!”林父激动得声音发颤。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小技巧罢了,能帮上忙就好。”秦墨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他目光再次落在林小草身上,“这孩子……灵性不错,若有机会,不妨让她多接触些草木之事,或有所成。”
说完,他不等林家人再说什么,拄着木杖站起身:“叨扰了,老朽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他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医馆,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稀薄的人流中。
林家三人送到门口,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爹,那位老爷爷……”林小草小声开口,感觉身体从没那么轻快舒服过。
林父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对着女儿郑重道:“小草,记住那位墨老先生的恩情。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在心里,明白吗?”
虽然不清楚老者真正来历,但他确信,自家遇到了难以想象的机缘!
……
离开林家医馆的秦墨,并未走远。
他在城中一处偏僻的茶摊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看似闭目养神,意识却沉入系统。
【引导目标‘林小草’完成。其父林天(凡骨,药师)领悟基础药性锁留法,人族基础医药水平微幅提升。】
【反馈计算中……】
【寿元+3天。】
【当前总寿元:18天。】
秦墨心中微动。只是点拨其父,间接影响,竟也有收获?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
而且,这种方式更为隐蔽,符合他目前隐藏身份的需求。
“系统,能否显示更广泛的‘可培育’目标?”他在心中默问。
【洞察范围可随宿主意念微幅扩大,需消耗微量神念。是否扩展?】
“扩展。”
无声无息间,秦墨强横无匹的帝念如同最精细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悄然蔓延覆盖了小半个临山城。
无数模糊的信息流掠过他的感知,绝大部分都是【凡骨】、【资质低下】。
忽然,他“看”到了三个微弱但比常人明亮些许的光点。
【王虎,资质:良才(土系亲和),状态:轻伤(守城受伤),位置:城西营地。】
【李轩,资质:良才(神魂敏锐),状态:虚弱(受惊),位置:家中。】
【赵灵儿,资质:良才(水韵之体,未觉醒),状态:饥饿,位置:城南难民棚。】
三个目标,两种不同的反馈方式。
秦墨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目光幽深。
培育,并非一定要亲自现身传授。或许……
轰!!!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股极其恐怖、充满暴虐气息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毫无征兆地再次从天而降,狠狠扫过整个临山城!
这一次,远比昨夜那匆匆一瞥要仔细、要狂暴!
茶摊的棚顶微微震颤,碗中的茶水荡起涟漪。
城内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是畜,瞬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什么史前凶物死死盯住,连思维都要冻结!
秦墨端碗的手稳如磐石,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厉芒。
那妖王,去而复返!而且,动了真格在探查!
是因为昨夜那丝力量残留?还是……系统激活或他动用洞察时,引起了某种难以察觉的波动?
妖王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重点集中在昨晚爆发战斗的城墙区域和城内几个修士聚集点,充满了探究与戾气,似乎不找出那出手之“人”决不罢休。
茶摊老板和其他客人都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秦墨放下茶碗,一枚最普通的铜板落在桌上。
他站起身,拄着木杖,如同一个真正被吓到的普通老人,颤巍巍地、步履蹒跚地走向一条更偏僻的小巷。
在他转身的刹那,一缕微不可察的帝威,被他以精妙绝伦的控制力,悄然注入脚下大地,如同石子沉入深海,无声无息地导向城西某处——那里是昨夜妖蛛尸体堆积最多的地方。
然后,他彻底收敛所有气息,身影没入小巷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 轰隆! 城西那堆积如山的妖蛛残骸处,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短暂、却异常纯粹凌厉的“剑意”!那剑意冲霄而起,斩裂云气,带着一股宁折不弯、守护人族的决绝意志,旋即又如同幻觉般瞬间消失! “哼!找到你了!藏头露尾的人族剑修!” 苍穹之上,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冷哼,那恐怖的妖王神念瞬间如潮水般汇聚向城西,疯狂探查那突然出现的“剑意”源头,再也无暇顾及城内他处。 小巷阴影里,秦墨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 移花接木,祸水东引。 至于那缕剑意是哪个倒霉蛋残留的,或是他随手伪造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争取到了时间。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城南难民棚的方向。 【寿元:18天00时01分33秒】 时间,依然紧迫。培育,必须加快。 他朝着那个方向,缓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