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的晨雾带着松针的清香,却掩不住林辰身上的血腥气。
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用布带草草包扎好左臂的伤口。这是昨天遇到山匪时留下的,三个凝气境四重的匪徒,被他拼着受创才尽数斩杀。如今他怀里只剩下半块干饼,剑胎依旧温热,可体内的气感却已濒临枯竭。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林辰苦笑一声,将最后一点饼渣塞进嘴里。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若不是靠着焚天剑经残页上的吐纳法勉强维持,恐怕早已倒在这荒山里。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林间小道传来。林辰警觉地躲到树后,握紧了那柄从匪徒手里缴获的锈铁剑。来者是个精瘦的汉子,骑着匹老马,背上驮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腰间别着柄短刀,看起来像是个货郎。
“吁——”货郎勒住马,警惕地扫视四周,“谁在那儿?”
林辰没有应声,只是握紧了铁剑。如今他形如丧家之犬,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威胁。
货郎见没人回应,嘀咕了句“怪事”,刚要策马前行,却见林辰从树后走了出来。少年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受伤的孤狼。
“你是……”货郎愣住了,随即脸色微变,“看你这样子,是从青阳城逃出来的?”
林辰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整个黑风山脉都在传,”货郎翻身下马,从麻袋里掏出个麦饼递过来,“青阳城破了,林将军战死,黑风寨的人正在四处搜捕林家余孽。小兄弟,你这模样……”
林辰没有接麦饼,只是死死盯着他:“你是谁?”
“在下石敢当,”货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家父曾受林将军恩惠,我这次进山,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指了指自己的麻子脸,“你爹当年还总开玩笑说,我这脸能辟邪呢。”
林辰的心猛地一动。父亲确实提过,黑风山脉有个姓石的老铁匠,为人仗义,只是多年未曾联系。他接过麦饼,狼吞虎咽地啃起来,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慢点吃,别噎着。”石敢当递给他水囊,“我家就在前面的黑石镇,先跟我回去再说。”
黑石镇坐落在黑风山脉外围,百十户人家多以打猎或打铁为生。石家铁匠铺在镇子东头,两间瓦房带个小院,熔炉里的炭火还冒着热气。
“这是我婆娘,翠花。”石敢当指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又指了指两个缩在门后的孩子,“大丫,二柱,叫林大哥。”
妇人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和干净衣服,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林辰,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林辰沐浴更衣后,换上了身粗布短打,虽不合身,却干净清爽了许多。
“黑风寨的人昨天刚在镇上搜过,”石敢当灌了口烈酒,眉头紧锁,“领头的是赵坤的侄子赵三,据说手里有你的画像。这几天你最好别出门。”
林辰攥紧拳头:“赵坤?就是那个叛徒?”
“可不是嘛,”翠花端来一盘腊肉,愤愤道,“当年林将军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手把手教他兵法,没想到竟是养了条白眼狼!听说青阳城破,就是他打开的城门!”
林辰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决绝的背影,想起黑袍人那森然的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别冲动。”石敢当按住他的肩膀,“赵坤现在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身边高手如云,你现在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法外?”林辰红着眼嘶吼,声音里带着少年人不忿的颤抖。
石敢当沉默片刻,从炕洞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我爹生前留下的,说是当年林将军寄存的东西。”
油布包里裹着一卷泛黄的竹简,上面用朱砂写着古老的篆字,正是焚天剑经的开篇!林辰颤抖着展开竹简,上面记载的不仅有吐纳法门,还有一套基础剑法,招式古朴,却蕴含着精妙的变化。
“我爹说,这剑经需以剑胎催动,”石敢当沉声道,“只是他研究了半辈子,也没参透其中玄机。你既然是林家后人,或许能悟出些门道。”
林辰将竹简与剑胎放在一起,忽然,剑胎上的纹路亮起微光,竹简上的篆字竟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脑海。无数剑招在意识中流转,时而如星火燎原,时而如烈焰焚天,最后定格在三个字上——“焚天诀”。
“这是……”林辰又惊又喜,体内原本枯竭的气感竟开始缓缓复苏,比从前更加凝练。
“看来你果然与剑经有缘。”石敢当抚掌大笑,“从今天起,我教你打铁淬体,你自己钻研剑经。等你修为精进了,报仇也不迟。”
接下来的日子,林辰便在铁匠铺住了下来。白日里,他跟着石敢当拉风箱、抡大锤,滚烫的铁水与冰冷的井水交替淬炼着他的体魄,也磨练着他的性子。夜晚,他便躲在柴房,借着月光钻研焚天剑经。
剑经晦涩难懂,好在有剑胎指引,许多疑难之处往往触类旁通。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短短半月,便从凝气境三重突破到四重,挥剑时隐隐能引动空气里的火属性能量。
这日傍晚,林辰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听到镇口传来喧哗。石敢当匆匆跑回来,脸色凝重:“不好,赵三带着人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黑袍人!”
林辰心中一凛:“黑袍人?”
“看打扮像是影阁的人,”石敢当拉着他往地窖跑,“听说影阁一直在找焚天剑胎,你快躲起来!”
地窖阴暗潮湿,林辰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一个身材佝偻的黑袍人跟着赵三走进铁匠铺,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铁砧,最终落在柴房的方向。
“石老板,听说你最近收留了个外人?”赵三皮笑肉不笑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别怪赵某不客气。”
石敢当挡在柴房门前,强作镇定:“赵头领说笑了,我这小地方,哪敢收留什么外人。”
黑袍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不用装了,剑胎的气息,瞒不过老夫。”他缓缓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劲撞向柴房,“出来吧。”
“小心!”林辰听到石敢当的怒吼,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地窖门,铁剑带着炽烈的气劲冲了出去:“住手!”
黑袍人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到林辰手中的铁剑,忽然笑了:“果然在这儿。把剑胎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
“做梦!”林辰怒喝着挥剑刺出,剑经第一式“星火”在他手中初显威力,剑尖燃起半寸长的火焰。
黑袍人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惊讶,却不闪不避,只是随意一挥袖,便将火焰打散。林辰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铁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凝气境四重?”黑袍人摇了摇头,“太弱了。”
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李长老,欺负一个晚辈,未免有失身份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勒马立于墙外,腰间佩剑剑柄镶着翡翠,正是黑风城主之女赵灵月。她身后跟着四个护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
黑袍人看到赵灵月,脸色微变:“赵小姐,这是影阁与林家的恩怨,与你无关。”
“林将军是我爹的故交,”赵灵月翻身下马,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的后人,我保了。”
赵三脸色难看:“灵月小姐,这……”
“怎么?你想违抗我爹的命令?”赵灵月冷冷瞥了他一眼,赵三顿时噤声。
黑袍人盯着赵灵月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既然赵城主开口,老夫给这个面子。但这小子,迟早是死路一条。”说罢,竟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暮色中。
赵三见状,也只能悻悻地带人离开。
林辰扶住受伤的石敢当,看向赵灵月,眼中满是警惕:“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灵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在夕阳下宛如冰雪初融:“我爹说,林将军是条汉子。他的儿子,也该是条汉子。”她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包裹,“这里有些伤药和干粮,你们快离开吧,影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辰接过包裹,指尖触到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赵灵月却已翻身上马,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石敢当捂着胸口咳嗽:“这赵小姐……倒是个好人。”
林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怀中的紫檀木匣。他不明白,黑风城主明明是赵坤的靠山,他的女儿为何要救自己?还有那个影阁,为何对焚天剑胎如此执着?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腾,最终都化作一股坚定的信念。他看向石敢当:“石大哥,我们得走了。去黑风山脉深处,我要尽快变强。”
夜色渐浓,黑石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林辰背着剑胎,搀扶着受伤的石敢当,踏上了前往黑风山脉深处的路。月光透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相互扶持的身影。
前路注定艰险,但林辰知道,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那焚天剑经与剑胎的秘密,才刚刚开始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