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青阳城头。
林辰攥着半截断裂的枪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伏在垛口后,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城楼下,黑风寨的喽啰正扛着撞木,一下下撞击着斑驳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像重锤敲在守城军民的心上。
“少城主,再守不住了!”亲卫队长李虎浑身浴血,钢刀上的缺口比他脸上的伤疤还要狰狞,“西城墙已经破了,赵统领他……”
林辰猛地回头,十三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已淬了冰:“我爹呢?”
李虎别过脸,声音嘶哑:“统领他……还在巷战。”
林辰心脏骤然缩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黑风寨倾巢而出,光是凝气境高手就来了十七个,父亲虽是筑基境初期,可面对潮水般的敌人,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跟我来!”他抓起身边的铁剑,剑鞘上的云纹早已被血污浸透。这是三天前父亲亲手给他戴上的,说等他及冠,便传他林家世代守护的焚天剑胎。可现在,连及冠的机会,似乎都成了奢望。
穿过燃烧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几个黑风寨喽啰正将一个老妇人按在地上,明晃晃的钢刀即将落下。林辰目眦欲裂,体内气感骤然爆发,凝气境三重的修为虽浅,却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悍勇。
“铛!”
铁剑精准地格开钢刀,震得那喽啰虎口发麻。林辰借力旋身,剑脊重重砸在对方后脑,喽啰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另一个喽啰刚要扑上,却被李虎从侧面一刀枭首,滚烫的血溅了林辰半边脸。
“少城主,别恋战!”李虎拽着他往内城跑,“统领让我们护着你从密道走!”
林辰甩开他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我要去找我爹。”
前方十字街口,一个身披玄甲的身影正被数十人围攻。那人手持长戟,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漫天血雨,正是青阳城守将林啸天。他左肩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边甲胄,却依旧如战神般屹立不倒。
“爹!”林辰嘶吼着冲过去,铁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退两个围攻的敌人。
林啸天回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让你来的?滚!”
“我不走!”林辰剑势更猛,少年人的执拗在生死间燃烧成不灭的火焰,“要走一起走!”
林啸天怒极反笑,长戟横扫逼退众人,趁机塞给他一个紫檀木匣:“拿着这个,去黑风山脉找石敢当。记住,活下去,比报仇更重要!”
木匣入手温热,约莫半尺长,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正是林家世代相传的焚天剑胎所藏之物。林辰刚要再说什么,却见林啸天猛地将他推向李虎:“带他走!”
长戟再次扬起,这一次却不再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敌军后方那个黑袍人。黑袍人始终负手而立,仿佛战局与他无关,直到长戟及体三尺,才缓缓抬手。
“林将军,何必呢。”黑袍人声音沙哑如磨铁,掌心竟腾起一团黑雾,“焚天剑胎,本就不该属于你们林家。”
黑雾与长戟碰撞的刹那,林辰只觉眼前一白。再睁眼时,长戟已断成两截,林啸天胸前多了个血洞,玄甲碎片混着内脏喷涌而出。
“爹——!”
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没在兵刃交击声中。李虎死死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密道方向狂奔。林辰挣扎着回头,看见黑袍人从父亲怀中掏出半张残破的地图,又看了看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密道入口藏在祠堂的香炉下。李虎掀开石板,将他推下去的瞬间,忽然转身拔剑:“少城主,替弟兄们报仇!”
石板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厮杀与李虎最后的怒吼。林辰跌坐在冰冷的密道里,紫檀木匣在怀中滚烫如烙铁。他蜷缩着身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倔强地没让眼泪落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微光。他跌跌撞撞钻出密道,发现自己竟在青阳城后的乱葬岗。远处城池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隐约还能听到胜利者的欢呼。
林辰跪在地上,朝着青阳城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他打开紫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柄三寸长的剑胎,暗金色的剑身布满古朴纹路,仿佛有星火在其中流转。
“爹,我记住了。”少年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带着血与火的淬炼,“活下去,然后——”
他握紧剑胎,指腹摩挲着那些神秘纹路,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乱葬岗的风卷着纸钱掠过,带着浓重的死气,却吹不灭少年眼中燃起的火焰。
黑风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林辰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青阳城,转身扎进了茫茫林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青阳城少城主,只有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而那柄看似不起眼的剑胎,将是他唯一的依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