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的期末钟声还没敲响,苏城武高的空气已经被紧张感浸透。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武道场里的呼喝声比往日密集了三倍,连带着食堂的能量套餐都销量暴涨——谁都知道,期末武道统考的成绩,直接关系着能否拿到顶尖武道学府的保送资格。
这天下午的武道课,阳光把塑胶场地晒得发烫。陆惊鸿刚做完热身运动,就听见身后传来带着敌意的脚步声。
“陆惊鸿,听说你早上给九班那个陈冰山送早餐了?”
李子航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眼神瞟向不远处的夏弥,显然是想在女神面前表现。
夏弥正和几个女生站在器械区拉伸,听到动静转过头,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运动裙,在人群里确实惹眼,不少男生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陆惊鸿正在活动手腕,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关你毛事?”
“呵,平时连早自习都敢睡过头的人,突然学雷锋做好事?”李子航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该不会是知道自己期末统考要挂科,想找陈墨瞳抄笔记吧?也是,毕竟人家可是九班第一,你这种四班中下游的,确实需要抱大腿。”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李子航得意地扫了眼夏弥,见她正看着这边,腰杆挺得更直了:“不过我劝你省省,陈冰山可不好惹。不像某些人,心地善良,说不定还能帮你划划重点。”他说这话时,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夏弥。
夏弥轻轻拢了拢头发,没接话,但那副娇羞的模样显然很受用。
陆惊鸿终于抬眼,看傻子似的看了李子航一眼:“说完了?说完让让,挡着我晒太阳了。”
“你!”李子航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顿时涨红了脸,“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有种别躲啊!敢不敢跟我切磋切磋?让你知道知道,光靠送早餐可练不出真本事!”
他说着就摆出了起手式,手腕翻转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花哨。这是标准的高一武道基础式,在初学者里算流畅,但在陆惊鸿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区别。
“不了,怕把你打哭。”陆惊鸿转身就走。
“陆惊鸿你怂了!”李子航在身后叫嚣,“我就说你这种差生只会耍嘴皮子……”
蔡小坤从后面冒了出来,”几天不见,李子航你胆子变大了?”
“来,来,小爷我帮你松松骨!”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李子航,武道场禁止私下约架,你想被张老师罚跑十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墨瞳抱着一本《武道基础详解》站在台阶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练功服,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像镀了层金边。作为蓉城武高公认的校花,她不仅成绩顶尖,武道天赋也出类拔萃,连老师都格外看重。
李子航看到陈墨瞳,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嘟囔道:“我就是跟陆惊鸿闹着玩……”
陈墨瞳没再理他,目光落在陆惊鸿身上,随即翻开课本:“我刚才看你在练健体拳的基础式,我感觉第十七式‘云手翻’的转身角度总是差一点,要不要……”
“陈校花居然主动找人指点?”蔡小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胳膊搭在陆惊鸿肩上,挤眉弄眼,“陆惊鸿你小子走大运了!”
陈墨瞳脸颊微红,合上书:“当我没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惊鸿叫住她,“第十七式确实有问题,你刚才转身时腰腹发力太僵,应该这样。”
他说着随意抬手,身体像被风吹动的柳条般轻轻一转,双臂划弧时带起淡淡的气流,掌心翻涌间,标准的“云手翻”被他打得行云流水,既没有李子航的花哨,也没有初学者的僵硬,每个关节的角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收尾时指尖稳稳落在膝盖外侧,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陈墨瞳眼睛倏地亮了:“就是这个!我练了三天总觉得别扭,原来腰腹要这样发力……”她下意识跟着模仿,这次转身果然流畅了许多,“你怎么知道这个细节?老师上课都没教得这么细。”
“猜的。”陆惊鸿随口道。这种基础动作里的发力技巧,是他前世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总结出的保命经验,自然不是课本上那些皮毛能比的。
不远处的夏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李子航更是脸色铁青,攥着拳头盯着陆惊鸿的背影,心里暗骂:”装什么装!“
“都打起精神来!”武道老师张猛的大嗓门在武道场响起,他手里拿着记名册,虎着脸巡视,“准备就统考了,健体拳是基础分,谁要是动作不标准,直接扣十分!夏弥,你那个‘马步冲拳’的膝盖再往下沉,弧度不够!”
夏弥赶紧调整姿势,额头上渗出细汗。周围的同学都紧张起来,原本闲聊的赶紧站好队列,对着镜子纠正动作,整个武道场只剩下整齐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蔡小坤戳了戳陆惊鸿:“你刚才那下可以啊,连陈校花都被你唬住了。不过你真打算跟李子航杠上?那家伙爸是安全局的小领导,平时在学校挺横的。”
“他横让他他横,清风拂山岗。”陆惊鸿望着远处的靶子,眼神深邃,“期末统考才是正经事,跟他浪费时间不值当。”
蔡小坤撇撇嘴:“说得轻巧,你健体拳能拿多少分?上次摸底你才刚及格吧?”
陆惊鸿笑了笑没说话。前世他为了在末世活下去,把基础健体拳练到了化境,甚至从中悟出了一套近身搏杀术。现在让他考这种基础中的基础,跟让博士生做小学题没区别。
“都停一下!”张猛拍了拍手,走到场地中央,“刚才看大家练得有点乱,我找个人示范一下健体拳全套动作,都看好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子航身上:“李子航,你平时基础不错,你来示范。”
李子航眼睛一亮,这可是在全校女神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他立刻站到中央,深吸一口气,打起了健体拳全套。
不得不说,他的动作确实比一般同学标准,转身、出拳、收势都有模有样,引得几个女生小声赞叹。夏弥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嘴角带着笑意。
一套拳打完,李子航得意地挺胸抬头,等着张猛表扬。
张猛却皱着眉摇头:“姿势是对了,但没魂。发力太刻意,腰腹和手臂脱节,这样打出去的拳没力量,花架子而已。”
李子航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谁想试试?”张猛环顾四周,“陈墨瞳,你来吧。”
陈墨瞳走到中央,动作比李子航标准得多,呼吸平稳,转身时裙摆飞扬,引得男生们纷纷侧目。但张猛还是不满意:“还是差了点意思,转身时重心太靠前,实战里容易被绊倒。”
接连几个人示范都被挑了毛病,张猛的脸色越来越沉:“你们平时都怎么练的?健体拳是武道根基,连基础都打不牢,以后怎么进阶?”
他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陆惊鸿,随口道:“陆惊鸿,你也来试试。虽然你平时成绩一般,但多练练总是好的。”
这话明显是让他去做反面教材。李子航立刻幸灾乐祸地笑了,夏弥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表情。蔡小坤拉了拉陆惊鸿的袖子:“别去了,免得挨骂。”
陆惊鸿却站直了身体,走到场地中央。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摆姿势,而是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漫不经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静。
“开始吧。”张猛抱着胳膊,没抱任何期待。
陆惊鸿抬手,起手式简单到极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第一式,马步桩。”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下沉,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举胸前,掌心相对。这个最基础的姿势,被他做得稳如磐石,仿佛脚下生了根,任谁看了都觉得“就该是这样”。
张猛原本随意的眼神微微一凝。
“第二式,推掌式。”
陆惊鸿双臂缓缓推出,掌心朝前,指尖微扣。动作不快,却能清晰看到他手臂肌肉的起伏,从肩到肘再到腕,发力浑然一体,没有半分滞涩。空气中似乎都传来轻微的气流声。
陈墨瞳猛地握紧了课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刚才陆惊鸿指点她的细节,此刻在全套动作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她这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模仿只是皮毛。
“第三式,云手翻……”
随着口诀响起,陆惊鸿的动作越来越快,却始终保持着完美的节奏。转身时如清风拂柳,出拳时似惊雷落地,收势时像静水无波。整套健体拳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的拓本,却又比教科书多了一份实战的凌厉。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吐纳之间与动作完美契合,这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武道本能,绝非临时抱佛脚能做到的。
李子航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他练了三年的健体拳,自认已经很熟练,可跟陆惊鸿一比,简直像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夏弥也看呆了,她这才发现,这个平时总被忽略的男生,认真起来居然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连阳光落在他侧脸的弧度都显得格外耀眼。“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最后一式“收势归元”,陆惊鸿双手缓缓收回丹田,身姿挺拔如剑,气息均匀,额头上连点汗都没出。
整个武道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健体拳震撼了。
张猛猛地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死死盯着陆惊鸿,声音都带着颤抖:“你……你这健体拳是跟谁学的?”
这套拳不仅动作标准到无可挑剔,更蕴含着一种“意”——那是只有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才能沉淀出的武道真意。这绝不是一个高三学生能拥有的!
陆惊鸿活动了下手腕,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练的,照着课本练的。”
“照着课本能练出这种境界?”张猛激动地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你知道你刚才转身时的角度是多少吗?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五度!你知道你推掌时的发力点在哪儿吗?是肘窝下三寸的‘曲池穴’!这些细节连武道大学的教材都没写全,你怎么会知道?”
陆惊鸿心里暗道不好,刚才一时没控制住,把前世的习惯带出来了。他赶紧打哈哈:“可能……我天生对这个敏感吧?”
张猛却不相信,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问:“你以前是不是练过?跟着哪位宗师学的?”
在这个异兽环伺的世界,隐藏实力的天才并不少见,张猛下意识以为陆惊鸿是哪个大宗师的关门弟子。
“真没有。”陆惊鸿一脸无辜。
张猛还想追问,下课铃突然响了。陆惊鸿趁机溜到蔡小坤身边,低声道:“快走,不然被缠住了。”
蔡小坤这才回过神,一脸崇拜地跟着他往外跑:“我靠!陆惊鸿你藏得也太深了吧!你这健体拳绝对能拿满分啊!张老师刚才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身后传来张猛的喊声:“陆惊鸿!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惊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拉着蔡小坤钻进了人群。
武道场里,张猛看着陆惊鸿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从教三十年,见过的天才不少,但能把基础健体拳练到这种境界的,陆惊鸿是第一个。这孩子身上,绝对有秘密。
陈墨瞳站在原地,指尖轻轻划过课本上“云手翻”的图解,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李子航脸色惨白地站在器械旁,他看着陆惊鸿消失的方向,眼里充满了怨毒——这个差生,居然敢抢他的风头!
夕阳把武道场的影子拉得很长,期末统考的战鼓已经敲响,而苏城武高的风云,似乎从这一刻起,悄然改变了方向。陆惊鸿不知道,他这不经意间展露的实力,已经在老师和同学心里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而这颗种子,将在不久的将来,长成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