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怎么会不相信月儿呢。”
“父亲也好希望月儿从东延的傀儡皇后,变成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
“可你将灵魂献与那本邪书,只会渐渐丧失人欲和情感,亲近之人你玩弄权术,大国之间你反复斡旋,即使是这样,你冒着随时会身死的风险去搏那一丝可能,真的值得吗?”
“我是东延的皇后,东延万民都是我的子民。我宁可在死在打江山的征程上,亦不愿当东延的亡国后主。”
花元林将侯南笑摆在地上的煨粥的陶罐,又给端了过来。
“还要不要再喝点?”
“嗯。”
花元林从原本得意洋洋的神情,变得关切和爱怜,而后又变得越来越温柔,嘴脸还带着微笑。
“刚才你为何选择宣山采,而不是侯南笑?”
花颜月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侯南笑此人,很难相信别人,监听之术却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如果学了监听之术,能大大减短他用来考验人的时间。”
“可宣山采就完全不一样,她生性多疑敏感,想法偏激,容易冲动,不怕死,凡事都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但她对于恶和祸心,又看得特别通透。”
“监听之术对于她,不仅不会起作用,反而会和她的特性所悖,误导她的判断。”
“其实宣山采早就知道,她适合干什么也应该干什么了。
“她不介意背靠侯南笑,被人误以为是他手里的利刃,更不介意将一切的污名和脏水全部揽下来。”
“这种人适合当皇帝的枕边人,更适合当个戾后,为侯南笑挡刀子。”
“月儿倒是比我这个,当义父的都还要懂得多。”
花颜月摇了摇头,她花元林那风轻云淡的神情。
“跟外人就算了,父王又何必用这副嘴脸,跟月儿说话呢?”
“一年前,父亲在她本性还没有开始暴露的时候,让她改嫁给侯南笑。换做是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来,张口。”
花元林有一勺没一勺地喂着花颜月。
“可我收她为义女,确是真情实感,不带半点掺假。”
“纵使月儿相信,她会相信吗?父亲是东延的旧王,她却生长在三山府,不带半点血统。”
“你们在征服大南的时候,或许会逐渐地拉近,就现在而言,父王也只能单方面的付出罢了,不会有半点回报。”
“为父若是谋求回报,那又怎么能算的是真情实感?”
“感情这东西本就是应该是对等的!就算我和父王道不同,可我依旧能一个人从万里之外的东延,孤身前来。”
“父王和宣山采,一个至理,一个至己。哪怕再怎么熟识,也不可能跟对方敞开心扉。”
“你还在生父亲,没有跟你回去的气,对吗?”
“你就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昨晚我所有的遭遇,你只怕一个不拉全算到了吧!”
“可刀剑无眼,你虽然算准了我三人都能活下来。但万一有任何一点偏差,每个人都可能会等着你收尸呢!”
“既然你为了自己所设想的大一统,为了黎明百姓少受战火,什么都放得下。那你就不能,收起你的小情小义来吗?”
花元林悬在半空的手,又颤巍巍地缩了回来。
如果说花颜月之前的话,都只是在他的心中泛起涟漪的话。
那她最后这一段话,无异于是在他心中翻起了浪。
花元林喝完了碗里剩下的白粥,之后打翻的碗捡了起来。
碗底被磕掉了一块,虽然还能使用,却也难以复原了。
“月儿,你要喝的话自取就行,爹爹给你放上面了。”
花元林将陶罐摆在了床头,就失神地走出了房门。
他的面色和他的声音一样,满是化不开的苦涩和怅然。
花颜月只是点了点头,也不言语。
“徒儿,宣儿!”
“师傅,爹爹!”
“叫你们劝劝玉娆,劝过了没有啊?”
“你说师娘啊?”
“嗯!嗯?”
“宣儿啊,你的亲娘你不叫娘,你叫师娘?你是不是皮子紧得很,欠打?”
却见宣山采还在憋着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爹爹是侯南笑的师傅对不对?”
“对!”
“侯南笑和我是夫妻对不对?”
“嗯,还是我定下的!”
“那侯南笑叫我娘也得叫娘,爹爹也说过,我可以叫你师傅,那么侯南笑叫声师娘,我跟着叫声师娘也没问题吧。”
“况且我娘一直想再嫁给爹爹,如果她得知了爹爹是东延的王,那哪里还用劝呀!只怕是不带她,她都会跟我急。”
花元林听完宣山采,这一通诡辩,原本的落寞也被冲散了不少。
“首先,你这说法根本不成立,其次,你不是一直反对你娘再嫁于我的吗?”
宣山采像是受了气一般。
“宣儿何时反对过,我娘嫁给爹爹?只是她……”
“只是我如何啊!”
林玉娆不知何时就来到了宣山采的身侧,指着宣山采的鼻子就开始骂起来。
“只是我不像你这样会在院子里浪叫,只是我不像你这般,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地压着自己的男人。只是我不像你,会在我和你爹建的院子里,对我指指点点。”
“你的小日子倒是好过了,你可想过你自己的娘?我就算再怎么不是,你没我,也活不到今天。”
说罢,对着宣山采还在红肿的脸颊,又打算再来一巴掌。
宣山采只是看着手挥过来,却也不阻拦。
“小孩子不懂事,玉娆你就别计较了。”
侯南笑正想阻拦,花元林已经抓住林玉娆的手腕。
“这可是玉娆的家事,仙长虽然认了她做义女,可也没有管教到我头上的道理。”
“除非我俩再亲上加亲,以后别说是宣山采,就连玉娆,仙长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说罢,林玉娆借着花元林还抓着她的手腕,就使劲往花元林的怀里靠。
花元林却也是早就料到了她的行径,给侯南笑使了个眼色后,就撤步躲了过去。
侯南笑连忙过来,不偏不倚地接住了自己的丈母娘。
“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平地里都能摔了。”
林玉娆开始也是满脸的嫌弃,过了两三秒才调整了过来。
“贤女婿,可真是眼疾手快。”
“娘过奖了。”
这时的宣山采,已经是气得全身发抖,随后她又像是,突然就释怀了一般,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我三个要离开三山府,你走不走?”
林玉娆的神情,又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说过了,贤婿不能走!他和官府扯在一起,你让他走,是想要我的命不成?你们要是敢偷跑了,我第一个去报官。”
“报官?你报哪的官?林玉娆,这三山府的官可不好使,你报了也没用。”
林玉娆的脸色开始狰狞起来,她又指着宣山采的脸道。
“宣山采,你想我死是吧!”
“好啊,你们要哪日走?走前跟我说一声,先得收了我的尸才能走!”
侯南笑和花元林赶紧过来打圆场。
“娘,小婿怎么会想你死呢,你就跟着我们离去了吧!”
“去哪?说来听听。”
“去州府。”
“昆都?”
“对的。”
“去那作甚?你是不是觉得天下要乱了?想当皇帝了?招兵买马去啊!”
侯南笑听闻心里一惊,才想辩解,就被花元林招手支开了。
“玉娆啊,现在整个大南都开始乱了。连各地的小官府都要镇压不住贼人和山匪了。百姓积怨太深,统一是大势。”
“你既然知道,但切莫要再妄想着,通过嫁给个好夫家来避世。”
“这世道,别说是一家人,就算是千百号人也是说没就没啊!”
“你与其听天由命在这里等死,倒不如跟着我们。毕竟在这乱世中,不进就是退,只有不断壮大,才能地更好保全自己”
四人一时无话。
林玉娆也不由陷入了深思。
“咳咳!”
“林伯母,听小女一言如何?”
四人循声看去,却见穿着单薄白衫的花颜月,正扶着门,眼神和善地看着林玉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