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怒江72拐,318国道渐渐平缓。车队沿着尼洋河行驶,河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岸边的青稞田在风中翻涌成绿浪,偶尔有藏式村落闪过,屋顶的金幡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前面就是米拉山口了,”张群在对讲机里说,“过了这山口,就离拉萨不远了。我爸说米拉山是藏地的‘界山’,过了山,连风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米拉山口的海拔5013米,却比东达山温和得多。经幡在垭口铺成彩色的海洋,风一吹,哗啦啦的响声像在合唱。一个穿藏袍的阿妈坐在玛尼堆旁,手里转着经筒,看见他们的车队,笑着用藏语说“扎西德勒”,李夏芝赶紧回了句同样的话,阿妈笑得更开心了,往她手里塞了颗奶糖。
“这糖甜得像蜜,”李夏芝剥开糖纸,递给林禹一半,“比上海的大白兔还好吃。”
张煜龙举着相机拍经幡,赵晓晴帮他扶着被风吹歪的三脚架:“你看这经幡上的字,虽然看不懂,却觉得特别安心。”
“上面印的是六字真言,”张群凑过来看,“我爸以前跟我说,藏民相信,经幡被风吹一次,就像念了一遍经文,能给路过的人祈福。”他从包里掏出条新的经幡,“这是在左贡买的,咱们也挂上去吧,祈愿到拉萨一路平安。”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经幡系在玛尼堆上,杨玺雯踮着脚往高处挂,龙安在下面托着她的腰,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叠在一起。张群把李宇真爸的照片举到经幡旁,像是在让老人也沾沾福气,李宇真站在旁边,悄悄红了眼眶。
离开米拉山口,路面开始出现柏油的光泽。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远,近处的村庄越来越密,路边的青稞田旁,藏民正赶着牦牛回家,牛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李夏芝突然指着窗外:“那是不是布达拉宫?”
林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远处的红山上果然立着座宫殿,金顶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还不是,”他笑,“那是墨竹工卡的小宫殿,真正的布达拉宫,比这壮观十倍。”
“我已经开始激动了,”李夏芝攥着相机,手指在快门上按来按去,“等看到真的布达拉宫,我会不会哭啊?”
“哭也没事,”林禹捏了捏她的手,“我给你递纸巾。”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拉萨城外的堆龙德庆区。路边的藏式客栈挂着“欢迎自驾勇士”的牌子,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藏族小伙,叫丹增,看见他们的车队就迎上来:“你们是从上海过来的吧?看车牌就知道。我去年接待过一队自驾的,也是走318,说路上捡了只流浪狗,现在那狗在拉萨过得可好了。”
客栈的院子里种着格桑花,粉的、黄的开得正艳。大家把行李搬进房间,张群提议晚上去逛八廓街:“听说那儿晚上特别热闹,还有甜茶馆,能喝到最地道的甜茶。”
八廓街的转经道上,藏民们手摇转经筒,顺时针慢慢走着,嘴里念着经文。路灯亮起时,转经道旁的甜茶馆飘出酥油香,杨玺雯拽着龙安钻进一家,点了壶甜茶,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杨玺雯抿了口茶,“咱们明天去布达拉宫,要不要穿得正式点?”
“你穿冲锋衣就挺正式的,”龙安笑,“再说了,布达拉宫才不管你穿啥,有心就行。”
张群和李宇真跟着转经的人群慢慢走,李宇真手里攥着串从玛尼堆旁捡的菩提子,转经筒的“吱呀”声里,她突然说:“我好像有点明白我爸了。他总说跑318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在路上的感觉——现在我觉得,走在这儿,心里特别静。”
张群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汗:“等明天拍了照,回去就给爸看,告诉他我们替他走到了。”
李夏芝和林禹坐在大昭寺门口的石板上,看磕长头的信徒一次次跪下、起身,额头在石板上磕出淡淡的印记。“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李夏芝轻声问。
“为了信仰吧,”林禹望着寺庙的金顶,“就像咱们为了看然乌湖的星空,为了走一趟318,总得有点什么,让你愿意花时间、花力气去追。”
张煜龙举着相机,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赵晓晴站在他身边,看着镜头里的转经人、甜茶馆、格桑花,突然说:“咱们的故事,好像快拍完了。”
“没拍完,”张煜龙笑,“明天布达拉宫才是高潮。”
回到客栈时,丹增正在院子里点酥油灯,一圈圈的灯盏在暮色里亮起,像撒了满地的星星。“这是为你们点的,”丹增笑着说,“祝你们明天在布达拉宫心想事成。”
大家围坐在酥油灯旁,谁都没说话。林禹看着跳动的灯火,突然想起从上海出发的那个雨夜,五辆车在人民广场旁的帐篷里分吃速冻饺子,那时谁也想不到,这一路会遇到这么多故事——太湖边的求婚,景德镇的瓷片,湘西古镇的月光,怒江72拐的心跳……
“明天拍合影时,”李夏芝突然开口,“咱们都笑开心点,要让照片记住现在的样子。”
杨玺雯接话:“谁要是笑不出来,我就挠他痒痒。”
龙安在旁边哼了一声:“就你最皮。”
夜风吹过院子,格桑花轻轻摇晃,酥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林禹知道,明天的布达拉宫会很美,但比风景更美的,是走了5000多公里路,还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他们。
导航提示:“前方距离布达拉宫还有20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