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贵州地界,318国道开始在苗岭山脉里盘绕。路变得更窄了,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杨玺雯在对讲机里咋咋呼呼:“龙安你能不能快点?我这牧马人都快被前车的灰尘呛死了!”
“急什么,”龙安的声音带着笑意,“前面就是七十二道拐,比怒江那段还陡,慢点走才安全。”
果然,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的路突然像被揉皱的纸,在山坡上折来折去。张群踩了脚刹车,坦克300的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我爸以前说,贵州的山路是‘车在云端走,人在画中游’,现在看来,是‘车在鬼门关,人在手心汗’啊。”
李宇真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你别吓我,我看导航说这段路有塌方风险。”
“放心,”林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刚才看了路况,最近没下雨,应该没事。大家保持车距,跟着我的尾灯走。”
车队像条长蛇,在山路上慢慢蠕动。李夏芝打开车窗,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灌进来,夹杂着远处苗寨的芦笙声。“你听,”她指着山坳,“好像有人在吹芦笙。”
林禹减速探头看,果然看见几个穿苗族盛装的姑娘在路边跳舞,银饰在阳光下闪得晃眼。“是在迎客呢,”他笑,“咱们运气好,遇上苗家的节日了。” 中午时分,车队停在一个叫“朗德上寨”的苗寨门口。寨门是木制的,挂着牛角和红绸,几个戴银冠的姑娘端着米酒拦在门口,唱着听不懂的敬酒歌。“这是拦门酒,”张煜龙翻着攻略,“得喝三碗才能进寨。” 张群刚端起碗,就被李宇真拉住:“你少喝点,下午还要开车呢。” “没事,”张群仰头喝了一碗,咂咂嘴,“甜的,跟饮料似的。” 苗寨的石板路蜿蜒向上,吊脚楼依山而建,屋檐下挂着玉米和辣椒,像一串串彩色的灯笼。杨玺雯被个织苗锦的老太太吸引,蹲在旁边看她飞针走线,锦面上的蝴蝶像要从布上飞出来。“这得织多久啊?”她问。 老太太听不懂普通话,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把一根绣花针塞到她手里。杨玺雯笨手笨脚地戳了两下,线全缠在了一起,惹得老太太直乐。 龙安突然从背后递过块银饰:“刚才在寨口买的,蝴蝶形状,跟你挺配。” 杨玺雯愣了愣,接过来别在衣领上:“算你有眼光。” 李夏芝和赵晓晴钻进一家卖酸汤鱼的馆子,老板正蹲在火塘边烧鱼,铜锅里的酸汤冒着泡,酸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咱们中午就吃这个吧,”李夏芝咽了咽口水,“听说酸汤是用番茄和辣椒发酵的,能解乏。” 吃饭时,老板端来一碟炸蚂蚱,吓得苏琳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这是好东西,”老板咧着嘴笑,“高蛋白,我们苗家人上山打猎都带着当干粮。” 王浩拿起一只,犹豫着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香的!跟薯片似的。” 苏琳被他哄着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脸却红了。 下午离开苗寨时,老太太把杨玺雯没织完的苗锦塞给她,还用苗语说了句什么。杨玺雯虽然听不懂,却觉得心里暖暖的,把锦片小心地放进包里。“等到了拉萨,”她对龙安说,“我把这锦片绣完,送给你当坐垫。” “别,”龙安笑,“你绣的蝴蝶,说不定会被我坐成蛾子。” 车队重新驶上318国道,山路依旧蜿蜒,却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张群在对讲机里哼起了苗寨听来的调子,跑调跑得厉害,却引得大家都跟着笑。林禹突然想起什么,从工具箱里拿出那个红布包,把陈瑶给的瓷片倒出来。 “前面有个观景台,”他说,“咱们去把瓷片嵌在石头上吧。” 观景台建在悬崖边,能看见蜿蜒的318国道像条银链绕在山间。张群找了块平整的青石,龙安掏出工兵铲凿了个凹槽,林禹小心翼翼地把瓷片放进去,用水泥糊好。“这样就不怕风吹雨打了,”李宇真摸着瓷片,“陈瑶她爸肯定能看见。” 夕阳西下时,金色的光洒在瓷片上,像给它镀了层膜。大家站在观景台合影,风把每个人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却没人在意。 “你说,”李夏芝突然开口,“咱们走后,会不会有别的自驾者发现这瓷片?” “肯定会,”林禹搂住她,“就像咱们遇见王浩他们一样,318总会把懂它的人连在一起。” 下山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挂在山尖像个银盘。车队的灯光在山路上划出一道道光轨,和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对讲机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导航提示:“前方进入云南省境内,距离拉萨还有2800公里。” 林禹看了眼后视镜,张群的坦克300正稳稳地跟在后面,杨玺雯和龙安的牧马人像两只守护的萤火虫,张煜龙的江铃车顶,赵晓晴的红丝巾在月光下轻轻飘动。 他突然觉得,这318国道哪是什么路啊,分明是条长长的线,把一颗颗散落的心,串成了闪闪发光的项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