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密的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像在敲打着一串被时光串起的铃铛。车队停在老街口时,雨帘已经把整条街罩住了,青石板路上溅起的水花,映着两旁木楼的影子,晃悠悠的,像十年前他们在这里看到的模样。
“就是那家!”杨玺雯扒着车窗喊,手指指向街角的一间木房。屋檐下挂着串风干的雪莲,门楣上“扎西木雕铺”的招牌被雨水打湿,红漆晕开,倒比十年前更添了几分古意。当年就是在这里,杨玺雯非要买那只雄鹰木雕,跟老板磨了半小时价,最后龙安偷偷塞给老板五块钱,才把木雕塞进她手里。
推门进去时,一股松木香混着酥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正低头打磨一块胡桃木,听到动静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318小分队’的?我就说今天喜鹊叫,准是贵客来。”
这话让大家都愣了。张煜龙举着相机的手顿了顿:“您还记得我们?”老人放下刻刀,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是十年前他们在店门口的合影,照片里的杨玺雯举着雄鹰木雕,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龙安在旁边拽着她的衣角,生怕她把木雕摔了。“你们当年在这儿吵吵嚷嚷,”老人笑着说,“说要每年来买个木雕,串成‘318项链’,我能忘?”
赵晓晴牵着“小经幡”走到货架前,小姑娘的手指在木雕上轻轻滑过,突然停在一只木雕小鹿前:“妈妈,这个跟你速写本上画的一样!”赵晓晴凑过去看,眼眶突然有点热——十年前她就在这货架前,对着这只小鹿画了半天,老板说“喜欢就送你”,她却非要用自己的速写本换,现在那本速写还在老板的柜台里压着。
林禹和李夏芝在角落里发现个旧木盒,打开来,里面全是些没刻完的半成品:有歪歪扭扭的经幡,有缺了只耳朵的藏獒,还有个刻了一半的方向盘,上面隐约能看出“318”的字样。“是当年我们瞎刻的,”林禹拿起那只方向盘笑,“你当时说要刻个‘永不抛锚’的符,结果刻到一半被雨赶跑了,没想到老板还留着。”李夏芝摸着木头上的刻痕,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木头记着咱们的温度呢,”她说,“就像然乌湖的水,藏着当年的影子。”
张群扶着李宇真的爸在藤椅上坐下,老人指着墙上的经幡木雕,手指微微颤抖。“想...要。”他轻声说,张群赶紧请老板取下来。木雕经幡上刻着六字真言,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老板说:“这是我特意留的,当年老先生在这儿看了半天,说‘这字比医院的化验单好看’,我就知道他心里记着这东西。”老人把木雕贴在胸口,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像得到了糖的孩子。
“小经幡”学着老板的样子,拿起刻刀在废料上划,结果把手指戳红了。张煜龙赶紧给她吹手指,镜头却没闲着——拍她皱鼻子的样子,拍苏琳给小宝擦手的温柔,拍王浩蹲在地上研究木雕工具的认真,最后镜头落在杨玺雯身上:她正跟老板讨教刻鹰的技巧,红绸带缠在手腕上,跟当年买木雕时一模一样。
雨停的时候,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木楼的窗棂亮闪闪的。老板端来酥油茶,指着龙安笑:“当年这个小伙子最实诚,偷偷给我塞钱的时候,脸比木雕还红。”龙安挠挠头,从包里掏出个小布袋:“这次没偷偷摸摸,给您带了成都的花椒,炖肉香。”杨玺雯在旁边接话:“他当年还说‘等学会刻鹰,就刻只比我那只飞得高的’,结果现在连刀子都不敢碰。”
孩子们在门口的青石板上踩水,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小宝举着块小木片当船划,“小经幡”追着他跑,红裙子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飘成朵花。赵晓晴站在门口看,突然指着远处的雪山:“你们看,云散了,南迦巴瓦峰露出来了!”十年前他们在这儿等了三天,都没见着雪山真容,现在它就那样清清朗朗地立在天边,像幅刚干透的水墨画。
该走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件木雕:林禹的是只方向盘,李夏芝的是朵雪莲,张群给老人挑了串佛珠,张煜龙的是个相机模型,赵晓晴的还是那只小鹿,杨玺雯新刻了只雄鹰,翅膀比当年那只更舒展,龙安的是块刻着“平安”的木牌,王浩和苏琳给小宝选了只摇尾巴的小狗。
老板把他们送到门口,往“小经幡”兜里塞了块奶糖:“明年再来,我教你刻经幡。”小姑娘举着木雕小鹿喊:“我要刻‘318小分队’,一个都不能少!”
车队驶离波密时,阳光正好。林禹从后视镜看,“扎西木雕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屋檐下的雪莲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跟他们挥手。李夏芝把木雕雪莲放在仪表盘上,花瓣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下一站林芝,”她说,“当年在那儿摘的桃花,现在该结果了吧?”
林禹嗯了一声,方向盘轻轻一转,车轮碾过带水的青石板,把波密的木香和那句“一个都不能少”,都带向了前面的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