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拉萨的清晨,八廓街的转经声还没散。五辆车在布达拉宫广场旁的加油站分了手,车钥匙碰撞的脆响里,藏着说不出的滋味。
“往新疆的路据说有段无人区,”林禹递给张群一叠打印好的攻略,“我连夜整理的,加油站点和补给点都标了,实在不行就用卫星电话打给我。”
张群拍着他的肩膀笑:“放心,我爸当年跑过戈壁,这点路算啥。倒是你们,回上海的路长,别赶路,晚上找个舒服的地方歇着。”李宇真把一小袋风干牦牛肉塞进李夏芝手里:“路上饿了吃,比薯片顶饱。”
杨玺雯正蹲在地上给牧马人轮胎放气——往成都的路多是盘山路,胎压得调低些。龙安蹲在她旁边帮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又忍不住对视着笑了。“到了成都给我发消息,”杨玺雯头也不抬,“火锅得提前订,不然排队能排到半夜。”
“知道了,”龙安应着,从后备箱拎出个帆布包,“这是在拉萨买的藏香,给你妈带的,她说过喜欢这味道。”杨玺雯的耳尖红了,把帆布包往副驾一扔:“算你有良心。”
王浩和苏琳的白色轿车旁,堆着刚买的氧气瓶。“我们走滇藏线,据说风景比川藏线还柔,”苏琳给大家分着水果,“到了香格里拉给你们寄明信片,那儿的青稞纸特别好看。”王浩突然掏出个小盒子,塞给林禹:“这是在大昭寺请的平安符,分你们几个,路上带着。”
张煜龙正往江铃车顶捆行李,赵晓晴举着相机拍最后的合影。“我们打算先去珠峰,”他调整着镜头,“然后走新藏线回杭州,晓晴说想在界山达坂给她爸妈拍段视频,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天边。”
太阳爬到山尖时,五辆车终于要分道扬镳。坦克300的转向灯闪着黄光,朝着北方的念青唐古拉山驶去;两辆牧马人拐向东南,车轮碾过经幡碎片,像在追逐风的方向;白色轿车往西南去,车顶上的红丝巾在风里飘成小小的火苗;张煜龙的江铃则朝着西边的雪山开,车顶的相机包晃悠悠的,像个不安分的秘密。
林禹的福特新时代Pro是最后动的。李夏芝摇下车窗,看着同伴们的车渐渐变成远处的光点,突然红了眼眶:“好像昨天才在上海的雨里分饺子,今天就要说再见了。”
林禹握住她的手,往回开的路沿着雅鲁藏布江走,江水绿得像块巨大的翡翠。“不是再见,”他说,“是‘等会见’。”
车队分开后的第一个黄昏,林禹的手机“叮咚”响个不停。张群发来坦克300在纳木错湖边的照片,李宇真举着老照片站在湖岸,水鸟从她头顶飞过;杨玺雯传了张龙安在路边修轮胎的背影,配文“某人说自己修车技术一流,结果扳手掉江里了”;王浩的消息是段视频,苏琳在滇藏线的野花丛里转圈,裙摆飞起来像只白蝴蝶;张煜龙的相册更新了,珠峰大本营的星空下,赵晓晴正举着速写本画画,笔尖的光在黑夜里格外亮。
李夏芝翻着照片,突然笑出声:“你看杨玺雯,嘴上骂龙安,照片拍得比谁都认真。”她点开对话框,把然乌湖的星轨照片传进群里,配文“我们在回上海的路上,你们呢?”
消息刚发出去,龙安就回了个龇牙的表情:“在邦达草原烤土豆,杨玺雯说比她家楼下的烧烤摊好吃。”紧接着是张群的语音,背景里有风声:“刚过唐古拉山,宇真在给叔叔录视频,说‘您看这雪山,比照片里壮观吧’。”
林禹把车停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观景台,夕阳正往雪山后面沉。李夏芝靠在他肩上,两人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像在看一场流动的电影。“你说,”她轻声问,“十年后再聚,咱们会是什么样?”
“张群说不定带着叔叔重走72拐,”林禹想象着,“杨玺雯和龙安大概开了家越野俱乐部,专带新人走318。”
“晓晴的爸妈肯定跟着我们再走一趟,”李夏芝补充,“王浩和苏琳的孩子,说不定都能打酱油了。”
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江水的潮气。林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十年后的今天,上海人民广场零公里标志见,谁迟到谁请全队吃小龙虾。”
消息刚发出去,就被“收到”刷屏了。杨玺雯加了句:“谁胖到坐不进牧马人,自己走路来!”龙安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
重新上路时,福特的导航里放起了出发时听的歌。李夏芝打开侧滑门,江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乱舞。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沉默着,像在守护一个关于重逢的约定。
林禹知道,这一路的故事不会结束。就像318国道永远在延伸,他们的生活也会在不同的分岔路上继续生长,只是每走一步,都带着点318的味道——有点野,有点暖,有点不管走多远,都记得起点和同伴的热乎气。
车窗外的雅鲁藏布江还在流淌,像条永远不会干涸的记忆。李夏芝突然指着天边:“你看那朵云,像不像龙安的牧马人?”
林禹看过去,确实像。他笑了笑,踩下油门,福特新时代Pro的车灯刺破暮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车顶上的行李架晃悠悠的,像在哼一首关于在路上的歌。
而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出来,像一颗颗撒在318国道上的种子,终有一天,会开出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