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山下打得天昏地暗,山上神尊只想睡午觉
神山之麓,风云际会。
两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降临于此。
左边一人,身着月白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正是瑶光圣地的清虚长老。
他甫一落地,目光便凝重地扫过眼前这座看似平凡的山峦,眉头紧锁。
以他化神境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此山分毫,神念探入,如泥牛入海,只觉其中蕴含着某种令他都为之悸动的古老韵味。
右边一人,则与他截然相反。
那是个身形干瘦如柴,背生一对暗红肉翅的怪人,周身魔焰滔天,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将方圆百丈的草木都染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败。
血魔宗执法长老,血蝠,他那双倒竖的瞳孔中,燃烧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清虚老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处!”
血蝠长老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
清虚拂尘一摆,淡淡道:“血蝠,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贫道来此,只为寻人,并非与你这魔头争斗。”
血蝠长老正欲讥讽,神识却猛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他便感应到了令其神识波动的源头,之后便死死锁定在了茅屋墙角的一株植物上。
那是一株半人高的蘑菇,色彩斑斓得有些诡异,静静地立在墙脚的乱石堆中。
血蝠长老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血屠手……的气息!”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翅一振,瞬息之间便出现在那蘑菇旁。
他伸出干枯的手爪,小心翼翼的用神识触碰了一下那蘑菇的菌盖,一道秘法印记自他掌心亮起。
下一刻,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猛地抬起头,血色的双眸死死盯住清虚,其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与狂怒!
“好!好一个瑶光圣地!好一个名门正派!”
血蝠长老怒极反笑,声音尖利刺耳,“竟敢在此设伏,将我宗护法炼成这等不人不鬼的草木精怪!清虚!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感应得清清楚楚,这株蘑菇之上,残留着血屠手魂飞魄散前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与怨念,更有一股至高无上的力量。
就是这股力量,强行将这股气息禁锢于此,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一种最恶毒、最残忍的羞辱!
然而,清虚长老的反应却与他截然不同。
当他发现那株蘑菇时,苍老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被虐杀的魔头,而是一方浓缩了宇宙至理的道场!
那蘑菇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天地间的生死二气。
毁灭与新生,枯萎与繁荣,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竟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伟力,完美地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生死轮回、造化枯荣”的至高显化!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这山中隐居的,究竟是怎样一尊伟岸的存在?!
清虚长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对山中“前辈”的敬畏之心,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甚至有些感激血蝠,若非这个魔头,他又怎能有幸,亲眼目睹这般神迹!
“魔头,休要胡说八道!纳命来!”
血蝠长老已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给清虚任何解释的机会。
他张口一吐,一面黑气缭绕的大幡迎风便涨,瞬间遮天蔽日。
幡面之上,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凄厉的鬼哭神嚎之声,足以让元婴修士心神失守!
血魔宗凶器——万魂幡!
“孽障!执迷不悟!” 清虚面色一沉,拂尘猛地一甩,三千银丝化作漫天圣光,如天河倒灌,普照大地,迎向那滚滚魔气。 “轰——!!!” 正邪两股力量的极致碰撞,在山脚下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灵气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四方,大地剧烈震颤,无数巨石被卷上高空,又被狂暴的能量流撕成齑粉! ………… 茅草屋内。 凌霜正沉浸在对“防蚁圈”的顿悟之中,心神与天地相合,畅游在阵道法则的海洋里。 突然,一股剧烈的震动将她从玄之又玄的境界中惊醒。 紧接着,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让她俏脸瞬间煞白。 她不是怕自己出事,她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看向了前辈所在的房间! 完了! 凌霜的心下一沉。 她急忙冲出院子,感受到山下那两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一个是宗门长辈,另一个是血魔宗的魔头。 以他们的修为,一旦打出真火,动静何止惊天动地! 这……这会吵到前辈睡觉的! 前辈的起床气…… 凌霜只要一想到血屠手所化的那株蘑菇,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行,必须去阻止他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去了又能如何? 以她的身份,在两位化神长老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以前辈那深不可测的境界,若是真被这噪音惹怒,亲自出手……那两位长老的下场,恐怕会比那株蘑菇凄惨一万倍!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凌霜站在院中,急得团团转,心急如焚,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绝望”的无力感。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真正核心,易小星,正烦躁地在床上烙着煎饼。 刚吃饱喝足,正是一天中睡意最浓,酝酿午睡情绪的黄金时刻。 可山下传来的动静,一阵接着一阵,时而尖啸,时而闷响,就跟隔壁邻居请了三个装修队,一个在砸墙,一个在钻孔,还有一个拿着大功率音响在放土嗨DJ一样! “嗯……” 易小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随着他愈发不悦的心情,整座神山的法则,都开始发生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妙扭曲。 山脚下,正杀得天昏地暗的清虚与血蝠,突然齐齐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双无法形容的、冰冷而漠然的眼睛,从九天之上投下了目光,将他们视作了两只正在互啄的蝼蚁。 这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只当是错觉,手下的攻势愈发猛烈。 “轰隆——!!!”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对撞,这一次的震感尤为强烈,连山顶的茅草屋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几块积年的灰尘,被从房梁上震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易小星的鼻尖上。 痒。 烦。 易小星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猛地从床上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都是被人搅了清梦的起床气。 他黑着脸,趿拉着鞋走到窗边,对着山下的方向,满是怨气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戏瘾这么大,演给谁看呢?一群戏精!” 话音未落。 一股超越了时间、空间,超越了世间一切道理的无上意志,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瞬间笼罩了山脚下的整个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