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碾过石板路,车厢里扯淡的声儿渐渐稀拉。第四天头上,安阳城那堵高得吓人的城墙终于杵在地平线上了,直接给整沉默了——远山县那破土围子跟这一比,简直是狗窝比皇宫!
这城,跟座小山似的长在另一座山上!城墙厚实得能扛陨石,墙垛子跟老虎牙似的龇着。城里头房子密密麻麻,瓦片亮得晃眼,在日头底下淌着金水。那人乌泱乌泱的,远山县那点人流量塞这儿当个街道办都不够!那隐隐传来的车马喧腾声儿,跟人嚷嚷:老子大都市!你们乡下人开开眼!
刚一进城,叶清凡就觉着一股裹着油烟气儿的热浪糊脸上了。这可比破道观下山采购那阵仗大了去了!眼睛都不够用了:描金画银的店铺!挤破脑袋的地摊!香味儿能勾魂的各色零嘴儿!穿绫罗绸缎的和穿麻布片的乌央乌央挤成一团……整一个超大号、乱糟糟的清明上河图!闹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四人顺着主街往前挪,人声鼎沸得把车轮子那点吱呀声都淹了。走到一家门口都快被踩塌了的客栈门口,小二吆喝得嗓子快劈了。卸车进店,大堂挤得跟煮饺子似的。
掌柜的一脸褶子笑开花,跟见了财神爷:“几位爷辛苦!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整四间清净的。”陈云飞开口。
掌柜的脸瞬间皱成苦瓜:“哎哟!几位爷对不住!赶巧了!城里正办‘赏石大会’呢!四里八乡的石头疯子全挤来了!小店就剩……就剩两间了!”他搓着手,赔着笑,“四位爷……要不挤挤?凑合凑合?”
“赏石大会?”上官洪眉毛一挑,眼冒精光,“掌柜的,啥石头这么稀罕?能招来这么多人?”
掌柜的立马精神了,唾沫横飞:“爷几个外地来的吧?这可是安阳城头一号热闹事儿!每年这时候,那些玩石头的、卖石头的、收石头的,跟疯了一样往城里涌!大场面!奇形怪状的石头摆得跟花儿似的!有斗石头比眼力的!还有拿宝贝石头当白菜拍的!那人啊!挤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奇石异宝?”陈云飞眼睛“唰”就亮了,扭头看叶清凡,声音都哆嗦了:“清凡!天意啊!这大会!铁定有线索!”
上官洪眉头却拧成死疙瘩,凑叶清凡耳边压低声音:“师弟,这节骨眼……是不是太赶趟了?”(怀疑雷达哔哔作响!)
段轩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眼瞅着仨人:一个打了鸡血,一个眉头锁死,一个若有所思。他心里翻了个白眼:破石头会,破客房,至于么?
甭管乐意不乐意,四人在这“沙丁鱼罐头”客栈挤了两间房住下了,就等着三天后看石头。
第二天大早,稀薄的阳光刚糊上桌子。上官洪、陈云飞、段轩仨人正头碰头嘀咕。
“当务之急!家伙事儿不能少!”陈云飞撂下茶杯(一脸严肃),“上回矿洞里那点儿破事!想想就后脖子发凉!”
“对头!”上官洪赶紧接话(提前做功课了),“打听到了!城东‘万宝商会’,杂货铺子,啥破烂都有,咱去碰碰运气?不行的话,巷子最里头倒是有个姓徐的老铁匠,手艺贼溜!就是定制得排队等!”(语气:别指望立等可取!)
正叨叨着,叶清凡站起来了,脸上挂着温和但“没商量”的笑容:“师兄们逛兵器铺去吧,我想自个儿在城里溜达溜达。”
上官洪一愣:“师弟?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护犊子之心熊熊燃烧!)
“师兄放心,”叶清凡语气轻飘飘但不容反驳,“我就门口转转,丢不了。”
上官洪看他铁了心,只能无奈地吼一嗓子(淹没在人声里):“那……那你小心点!别跑远!我们速去速回!”
叶清凡点点头,转身就扎进门口那能把人挤成相片的人浪里。
闹市!喧腾!
长街挤得跟春运火车站台似的!吆喝声!砍价声!牲口叫唤声!混得耳朵都要聋了!两边摊贩卖啥的都有:水灵灵的瓜果蔬菜跟选美似的!油锅滋啦啦炸着黄澄澄的油条麻花!各色破烂杂货玩具堆成山!空气里全是汗味、油烟味、牲口粪味……纯天然五毒俱全牌城市烟火气!
叶清凡溜溜达达,目光被一串红得跟血滴子似的冰糖葫芦勾住了。刚掏钱买下,指尖摸着那冰凉挂糖的山楂皮儿——
前边俩小叫花子你追我赶地疯跑,其中一个啪唧一下摔他脚边上了!
叶清凡脚步一顿,刚想弯腰扶人——
肩膀猛地被人从后头给撞了一下!有点劲儿!
他身子晃了晃,压根没管撞他那孙子,反而温温和和地弯下腰,把那摔懵了的小叫花子拎起来,语气温和得能拧出水:“摔疼没?街上人多得像下饺子,撒欢儿也得挑地方啊。”那笑容,跟冬天里的小太阳似的。
说完,随手就把那串刚买的糖葫芦,塞进了旁边更小、只会干嚎的那个娃手里。俩小叫花子都傻了,瞅瞅他,又瞅瞅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活像见了鬼,攥紧糖葫芦“呲溜”一下,窜没影了。
就在这档口!身后一个贼兮兮的低嗓门响起:
“公子,你东西掉了。”
叶清凡慢悠悠回头,只见一个穿灰布短褂、脸都看不清轮廓的汉子低着头,飞快撂下这句话,脚下生风,一头扎进了前面涌动的人潮里,眨眼快没影儿了。
叶清凡低头一瞧——
嘿!自己的钱袋子!正躺在脚边上灰扑扑的石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指肚捻着那熟悉的粗布袋子,脸上那点暖融融的笑意“咻”一下就没了。嘴角勾出点玩味的弧度:“呵……小样儿,挺会玩啊?”
半秒都没耽搁!叶清凡抬脚就跟了上去!目光像铁钩子,死死咬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街角的灰耗子背影。
那灰衣汉子后脑勺跟长了眼似的,脚步猛地加快!身子泥鳅似的一扭,“滋溜”就拐进了旁边一条又窄又深、人影稀少的背街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