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就点着个小油灯,火苗跟快咽气似的哆嗦着,发出点昏黄的光晕。光线勉强照亮四人围坐的小桌,空气里混着灯油燃烧的糊味儿和劫后余生的汗酸味。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黏在桌子中间那玩意儿上——一个鸡蛋大小、乌漆嘛黑、摸着冰手的小石盒子。
叶清凡手指头点了点黑盒子:“墓里捡的漏儿,哥几个掌掌眼。”
上官洪手最快,一把捞过来,刷地掀开盒盖,油灯黄光一照——
空的!
“嘁!白板儿?”他嫌弃地撇撇嘴,随手把盒子塞给旁边的陈云飞。
陈云飞接过石盒,两根指头摩挲着盒壁,凑到油灯底下,恨不得把眼珠子怼上去:“乌金石材质,跟那破棺材一个爹妈生的。乌沉沉,硬邦邦……除了手感还行,好像……没啥特别的?”他抬眼望向叶清凡,满脸写着“你逗我玩呢?”。
“就这‘没啥特别’,才是它最大的‘特别’!”叶清凡嘴角一勾,露出点“你们这群凡人不懂爷”的笑意。
陈云飞精神头“噌”就上来了:“清凡你啥意思?瞧出门道了?”(内心:要掏小本本了!)
连旁边闭目装深沉的段轩都掀开半拉眼皮,目光跟小刀片似的刮过那个黑盒子。
叶清凡扫了眼三位“好学生”,慢悠悠开腔:“还记得那倒霉催的山匪头子……死前喊了啥不?”
陈云飞皱眉回忆:“嗯……‘才出去浪两天,洞里就钻进来四只小耗子?省得爷爷我费劲找了。’然后问他是谁,他嚎‘在老子的地盘上问老子是谁?’,接着就抄家伙剁人……哦不对,是剁轩兄……”他顿了下,一脸无奈,“然后……就被轩兄那招‘猫挠’……给挠成壁画了。”
“是震。”段轩闭着眼睛幽幽开口,语气认真得像在纠正一道数学题,“劲透内腑,震退毙命,讲究个内功底蕴。非是‘挠’,实乃‘震’字真意。怪只怪他下盘虚浮,肺腑羸弱,当不得一震罢了。”言罢,还微微摇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陈云飞嘴角抽搐,强行忽略“真意”探讨,看向叶清凡:“清凡,你接着说。”
叶清凡点头:“重点!就在那‘两天’和‘地盘’俩字儿上!”
他掰开揉碎:
“‘两天’,是他翘班(或出差)来回的脚程。骑马的话,一天撒丫子跑个百十里撑死了,两天能溜达个二百五十里顶天。走路?腿着去更慢!就算那孙子打了鸡血日夜兼程,撑死也就兜个直径二百五十里的圈子!所以他老窝,就特么在张家沟画个二百五十里半径的大圆圈里猫着!”
他顿了顿,看仨人听傻了,继续输出:
“‘地盘’俩字儿,更是直球暴扣!张家沟让人屠了几年了?官府装死狗,这破地界早特么成贼窝了!他嘴里的‘地盘’,就是那伙吃人不吐骨头的悍匪老巢!实锤!”
“还有,”叶清凡声音压低,“那破墓里,除了这空盒子和那具死状奇葩的哥们儿,毛陪葬品没有!就凭那乌金石棺材的排面,墓主不可能穷得叮当响!谁拿走了?土匪呗!赃物能去哪儿卖?无非地下黑市、见不得光的拍卖会、或者专门洗脏货的商行。金银首饰还能融了重铸,可这乌金石打的玩意儿?贼他娘扎眼!特征太明显!尤其是这盒子!”
他手指戳向那黑盒子:“这,就是破案的关键!材质特殊,不是路边阿猫阿狗能瞎鼓捣出来的玩意儿!咱就去方圆二百五十里内打听!特别是安阳城这种大地方!专找手艺好的石匠铺子,或者收‘高端货’的古董店!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不开眼的找人定制、或者倒腾过类似的乌金石小盒子!”
叶清凡一拍大腿(主要是腿坐麻了):
“综上所述!”
“此人身份:悍匪二当家或核心马仔!(大当家可能在睡觉?)”
“活动范围:张家沟为圆心,直径二百五十里的瞎折腾圈!”
“目标:蹲点宰误闯他‘游戏区’的外来野怪!”
“销赃渠道:洗黑店、销赃行、拍卖会(重点盯石头买卖!)”
“下一步:举着这黑盒子当通缉令,去石匠铺和古董店钓鱼!”
陈云飞和段轩听完这番逻辑链快甩出火星子的分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上官洪更是与有荣焉(感觉脸上有光),腰杆挺得笔直,得意洋洋:“瞅瞅!我早说过!我这师弟要是肯发功!‘神机阁’那点活儿就是手拿把掐!可惜啊!人家就不稀罕!”(语气:老凡尔赛了!)
陈云飞猛地回过神,激动得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把抓住叶清凡的手腕,眼里的求知欲快喷出来了:“清凡!此等……此等神乎其技的推演之法!当真……可教?可能学?”(内心:开个价!我买!)
段轩虽然还是面瘫,但目光跟电焊似的焊在叶清凡身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教,还是不教?给句痛快话!
叶清凡被这突如其来的“拜师”热情搞得有点麻爪:“呃…这玩意儿吧…它……主要靠…脑子自带插件…和氪命刷经验…”(内心:跟你们解释变量模型不如对牛弹琴!)
“唉!”陈云飞如丧考妣,瞬间泄气,松开手,捶胸顿足(主要是捶桌子),“暴殄天物!纯粹暴殄天物啊!这可是顶级的‘加分项’!”声音里充满错过一个亿的痛苦。(对“加分项”的执念突破天际!)
段轩虽没吭声,但默默把那本一直抱着的厚书往怀里揣了揣,眼神透出几分“书里都是骗人的”失望。
叶清凡赶紧补救:“诸位别当真!我就瞎琢磨!纯属脑洞!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上官洪立刻开启捧哏模式,打着哈哈:“对对对!我这师弟打小就脑洞清奇,属于瞎猫碰上死耗子!大家乐呵乐呵得了!来来来,瞅瞅地图,研究研究下一站去哪儿摸鱼。”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小心翼翼在油灯底下摊开。昏黄的光线下,地图上山川城郭歪歪扭扭。
上官洪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扒拉来扒拉去,最后“咦”了一声,停在一个小点上,笑容变得极其欠揍,带着点“命运这孙子真会玩”的感慨:“各位请看!咱大乾朝地界这么老大,这半径二百五十里的圈儿里,它还真……就有座城!”
那地图上,在张家沟东边约莫二百来里地的地方,赫然戳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安阳城》
车厢里瞬间死寂!
四双眼睛,八道目光,跟被强力胶黏住了似的,死死钉在“安阳城”那仨字儿上!
油灯的火苗在几人瞳孔里狂跳!照亮了一股子无声且汹涌的——“破案就在眼前”的鸡血味儿!命运的齿轮(主要是段轩的拳头),它开始……吱扭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