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露水还没被太阳晒干。张昊拎着叶清凡这根新鲜出炉的小尾巴,开始沿着山道往下秃噜。山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和草汁子味儿糊脸上,搁普通人能提神醒脑,搁叶清凡鼻子里就自动翻译成:纯天然负离子,免费洗肺,吸一口赚一口!
叶清凡俩小短腿紧捣腾,才勉强跟上老道那看似慢悠悠,实则自带滑行的仙家步伐。嘴巴可没闲着,脆生生的童音在山沟沟里制造环绕立体声:“师尊师尊!村里有糖葫芦不?有卖木头小鸟的吗?赶大集能看到胸口碎大石不?”(内心OS:快给我展开异世界地图资料片!)
“咱们去陈家村。”张昊声音懒洋洋的,跟刚晒完太阳的猫似的,“还记得昨儿个你玩‘神机阁’答题闯关那茬不?今儿人家正日子开考,为师受人所托,过去帮忙发卷子监个考。”(叶清凡:懂了!工具人石锤!)
叶清凡小眉头一拧:“啊?神机阁面子这么大?连您这种大佬都得听他们使唤?”(潜台词:老张你不挺能装的嘛?)
张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被这句“使唤”给呛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呸!什么叫使唤?这叫友情支援!懂不懂人情世故?要不是当年欠了神机子那老小子一壶酒……咳,总之,提前拿卷子是顺带的!”(张昊内心:小兔崽子眼神还挺毒!)他赶紧扯开话题,“再说了,为师平日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兼职给这帮小崽子当开蒙先生。这叫深入基层!懂?”(表情:我骄傲我自豪!)
叶清凡小脸立刻挂上“不明觉厉”的崇拜表情:“哇!师尊您还开班授课?桃李满陈家村啊?”(内心:啧啧,业务范围挺广啊,修仙教书两不误,KPI刷得飞起。)
张昊捋了捋那几根宝贝胡子,努力营造点仙风道骨:“咳,乡野农家,饭都未必吃饱,有几个识字的?为师不过是于修行之余,略施援手,教他们识得几个大字,免得连‘陈二狗’仨字都得按手印……也算是功德一件嘛!”(语气飘忽得像半仙忽悠香火钱。)
叶清凡肃然起敬(装的):“师尊高义!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内心:得!兼职山村教师还搞出使命感来了。)
师徒俩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一路。等雾气稀薄了点,陈家村那低矮的土墙轮廓总算在晨光里显了形。
刚到村口,就见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杵着个更“老槐树”——身形佝偻得都快赶上虾米了,拄着根磨得油光水亮的拐棍。
“张老!您可算溜达下山啦!再不来,我这条老腿要在这树根上扎窝了!”村长陈老伯嗓门洪亮,跟身体老化程度严重不匹配,中气足得能去村口吆喝卖菜。
“陈村长!精神头还是这么旺啊!”张昊拱了拱手,笑容标准的“仙家营业版”。
“托您的福,吃嘛嘛香!一觉睡到大天亮!”陈老伯一张老脸笑成了风干的橘子皮,眼角褶子能夹苍蝇。他那双浑浊带点狡黠的老眼珠子,精准地锁定了张昊身后探头探脑的小不点。
“嘿哟!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山沟里捡着了?咱村可没这好苗子!”(眼神:难道是你私生子?)
张昊一把将叶清凡揪到前头:“咳!这是老夫刚收的……关门弟子!叶清凡!”
“村长爷爷好!”叶清凡赶紧上道具,一个九十度鞠躬!(内心:关门弟子?嗯,听起来像是最后压榨对象…)
“好好好!小凡呐!”陈老伯蒲扇大的巴掌“啪”一声拍在叶清凡稚嫩的肩膀上,差点给他拍矮三寸,“行啦行啦,崽子们都在祠堂巴巴等着呢!老头子我还得去李家村瞅瞅,他们那老歪脖子树昨儿好像让雷劈了根岔枝儿……”话没说完,老头儿脚下生风,走得比跑的还快。
“得,又溜号了。”张昊无奈摇头,“走,祠堂认路!”
推开放着咸鱼和干菜混合味道的祠堂破木门,里面两张瘸腿长桌旁,歪七扭八坐着两溜萝卜头。打眼一瞧,前排四个,后排仨。看见张昊,哗啦一下站起来,喊得倒是挺齐整:“张——师——好——”(调子拖得跟哭丧似的)
张昊显然习惯了这场景,挥挥手:“坐坐坐!今儿加个新人,叫叶清凡!后排挤挤!”
“这儿!”后排一个圆脑袋圆眼睛、长得像加大号土豆的男孩立刻举手,使劲儿往旁边拱屁股,硬是挤出了半拉座位。
叶清凡刚挨着那半拉凳子坐下,旁边的大土豆就凑了过来,热乎气喷他耳朵:“哎!新来的?打哪个山旮旯钻出来的?没见过啊?我叫陈大狗!这是我弟二狗!旁边那个细胳膊细腿的,李小兵!”(李小兵抗议:“我娘说我这是文人体格!”)
叶清凡压低声音:“我……昨天刚跟师尊上山修行,今儿头回下山认门儿。”
“我滴个乖乖!张师新收的徒弟?!”陈大狗俩眼珠子瞬间瞪成铜铃,写满了“牛逼克拉斯”!他神神秘秘地从他那打着补丁的破布衫里掏啊掏,掏出一块用更破的黑布裹着的东西,硬塞进叶清凡手里:“给!见面礼!稀罕着呢!”
叶清凡入手一沉。掀开那层黑乎乎、油亮的旧布头……乌漆嘛黑一块石头,还带着股子……烟熏火燎的土腥味儿?这不就是——煤?!
“后山捡的!管够!你要稀罕,下了课哥们儿带你去刨!一筐管饱!”陈大狗拍着小胸脯,邦邦响。
课上,张昊把那张皱巴巴的“神机阁真题”往祠堂那块光秃秃的墙板上一糊。底下萝卜头们一个个抻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跟看天书似的。安静了几秒。
“那个……老师,”前排一个流着清鼻涕的小萝卜头举手,“第…第一题……狗不能啃猫?为啥?俺家狗就爱啃隔壁王婶家的猫尾巴呀?”
(张昊内心:……老子就知道!)他无奈地扶额摇头。
课间休息锣(破锣)一敲。叶清凡跟兔子似的窜到大狗跟前:“狗兄!现在!立刻!后山带路!我要实地考察!”(眼睛发绿:金矿!那是黑煤窑变金矿的钥匙!)
陈大狗挠了挠他那一头鸡窝:“凡哥,急啥呀?开饭锣马上敲了!去后山一个来回,赶不上下午课,老头子戒尺打手心,啪啪响!”他做了个抽风的动作,“咱等吃了饭,跟老头报备一声呗?”
叶清凡:“……行。”(内心:煎熬!每一秒都是对黑金矿的思念!)
午饭,叶清凡吃得味同嚼蜡,眼睛不住往祠堂外面飘。好不容易等大狗把他和那俩跟班(李小兵、陈二狗)凑齐,磨磨唧唧找张昊请示。
“去后山?”张昊瞄了眼叶清凡那小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下巴(想起那仨保命玉符),松口了:“行吧行吧!别给我跑没影儿!更不准给我踩着谁家坟头蹦迪!尤其二狗,看好你弟!申时二刻前,麻溜滚回来上课!”(眼神瞟向叶清凡腰间的葫芦:玉符捏一个够我闪现过来抓人了。)
“得令!”四个小崽子欢呼一声,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一路连滚带爬,跟打仗似的,总算到了那片荒坡地。陈大狗脏手指一指:“喏!凡哥!就这儿!满坡都是!管够!”
叶清凡冲上前,眼珠子瞬间亮了八个度!坡地上,这儿一块、那儿一堆,乌漆嘛黑、油光水滑的石头块子!大的跟人脸盆似的,小的跟鹅卵石差不多,半截埋在土里的更是黑得发亮!
“卧……卧槽……”(叶清凡内心发出无声的鸡叫)他蹲下捡起一块掂量着,手感沉甸甸,货真价实!“这…这后山地界儿,归咱陈家村?”声音有点发颤。
“啊?是啊!”陈大狗一脸理所当然,“村里人躺板板了,都往这儿埋啊。”
叶清凡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让这片坟头变成露天矿场的邪恶资本冲动,压低声音,表情凝重得能去演县太爷:“陈狗同志!请立刻,把‘惊讶’这个表情焊死在你脸上!这坡地底下……怕不是埋着一条黑金矿脉!你懂什么是黑金不?烧起来比柴火牛叉一百倍的玩意儿!别人家祖坟冒青烟算吉兆,你们陈家村……这是祖坟‘爆’了!泼天的富贵啊哥几个!!”(眼神:懂?泼天富贵!懂?!)
三小只一脸懵逼:“啊??富…富贵?”(富贵是个啥?能吃吗?有肉包子香?)
“愣着干啥!”叶清凡恨铁不成钢地掏出个布袋子,“捡!专捡小的!别整太大动静!也别搞得一身乌漆嘛黑回去,不然等着吃你娘笤帚疙瘩炒肉!”(内心:原始积累!原始积累!)
四个小脑袋瓜立刻撅着屁股,在乱坟岗坡地上展开了寻宝(捡煤渣)大业。袋子里很快就塞满了沉甸甸的乌黑战利品。
回程路上,叶清凡找来根结实的烂木头棍子,让大狗和勉强能算劳动力的李小兵抬着煤袋子(二狗太小免役)。他自己则像个土财主监工,背着小手牵着二狗跟在后面。
“狗子,村里平常做饭烧啥?”
“柴火呗!树杈子,晒干的草垛子,省着点烧呗!”陈大狗理所当然。
“没人用…嗯…更耐烧、更热乎的东西?”(循循善诱)
“有啊!牛粪饼子!晒干了扔灶里,能烧老久了!”李小兵积极抢答。
叶清凡:“……”(沉默是今晚的陈家村)行吧!蜂窝煤?对牛弹琴!看来推广工作任重道远!
放学路上,叶清凡揪住三小只,表情严肃得吓人(主要是脸小撑不起严肃):“今日后山挖宝贝之事……”
三小只齐刷刷点头如捣蒜:“懂!打死不说!说了就没肉包子吃了!”
叶清凡:“……聪明!”(这激励制度倒是清晰有效。)
回到太一观,夕阳都快掉山沟里了。
张昊瞥了一眼叶清凡那小脸蛋和小布衫上蹭得跟花猫似的煤灰,嫌弃地皱皱眉:“去去去!水池子那边,搓干净再进来!晚上村长友情赞助了条鱼,为师露一手,炖鱼汤!”(眼神:不洗干净不给饭吃!)
晚饭,一锅奶白(?)飘着可疑黑色鱼鳞和糊底渣渣的鱼汤下肚。师徒俩各捧着一杯清茶(叶清凡:无糖版)对着豆粒大的烛火发呆。
张昊瞅着叶清凡从进屋就趴桌子上写写画画,小脸兴奋得跟偷喝了油灯的耗子似的:“小子,撅着腚琢磨啥呢?捡着金元宝了?”
叶清凡“蹭”地抬起头,俩眼珠子在昏暗中放光:“师尊!想不想实现……财富自由?”
张昊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挑眉:“嗯?”(内心:臭小子想搞什么幺蛾子?)
“因为我们发现了一座大宝藏!”叶清凡小拳头攥得紧紧,“就在陈家村后山!富到流油……不,流黑金!绝对的暴利垄断行业!”(语气充满传销头子的狂热)
张昊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一沉:“宝藏?你小子……莫不是想唆使人去刨祖坟?!”(眼神逐渐危险,手指头蠢蠢欲动想敲脑壳)
“天地良心!”叶清凡吓得差点从竹椅上弹起来,“师尊!弟子遵纪守法好公民!再说,陈家村那地界儿的坟头,您觉得能刨出啥?够买二两猪头肉不?”(疯狂自证清白)他赶紧掏出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哐当”一声放桌上,“宝!在这儿!”
张昊狐疑地解开系绳。黑黢黢一堆石头?他捏起一块,手指下意识用了点暗劲儿(纯属好奇)——
啪嗒!
碎得干脆利落,指头缝里簌簌往下掉黑灰。
张昊:“……”他盯着指尖上的墨黑,满脸写着“这啥玩意儿”、“能吃?”、“有毒?”、“你小子敢糊弄为师?!”
“师尊!这叫煤!”叶清凡赶紧解释,“生火神器!烧水煮饭、取暖炼铁……居家旅行、修炼洞府必备良品!秒杀柴火!”
张昊捏了把指间的黑粉末,更加困惑:“厨房柴禾堆得比人都高,为师需要这玩意儿?”
“这可不是普通燃料!”叶清凡唾沫横飞(可惜没飞多远就被烛火烧干了),“它能做成‘蜂巢煤’!特制的小圆饼,中间打几个眼儿像蜂窝!这玩意儿烧起来,火力猛,时间长,不占地!关键是!半道熄火了?拿根柴火棍一捅,呼!复燃贼快!比哄二狗起床都容易!懂?”
张昊看着桌上那堆其貌不扬、一捏就碎的黑疙瘩,还是有点难以置信:“此物……能有如此神效?”他转向叶清凡,眼神探究,“小子……你从何处得知这等新奇玩意儿?”
叶清凡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脸不红心不跳(主要是光线暗看不出来):“回禀师尊!弟子老家当年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祖辈偶然发现,靠着这玩意儿,冬天才没冻成冰棍儿……”(眼神真诚中带点忆苦思甜的黯然)
“原来如此……穷则思变啊……”张昊捻了捻胡子,语气带上点飘渺的感慨。但下一秒,他就把那点小感慨甩了,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超脱。
“小凡啊,”张昊抿了口寡淡的茶水,语气跟念经似的,“为师对于这世俗中的黄白之物……呵,无甚执念。”
他目光虚虚地飘向窗外,那儿除了黑还是黑,但他看得跟有什么仙气似的:“修行之人,所求不过一个‘脱’字。吾等山野散修,不像那些大门大户,养几百口子人吃马喂,天天为钱财打破头。日常无非就是吃饱穿暖,外加一点能增进修为的灵植、丹药,灵石足够矣。”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叶清凡那张充满铜臭期盼的小脸上,语重心长:“你所说的‘泼天富贵’,对为师而言……形如累卵。弃之?”(他瞄了眼桌上的黑煤渣),“……倒也无妨。”
叶清凡的心啪叽一下凉了半截:(完了完了!修仙版“我对钱没兴趣”现实版!我的原始积累…我的黑金帝国…我的财富自由…)
张昊话锋一转:“不过嘛……”他指了指桌上的布袋,“此物既然生在陈家村后山,便是陈家村的缘法。老天爷赏饭吃。你若有本事把它弄成那‘蜂巢煤’,造福乡邻,倒也积攒功德,善莫大焉。”他语气又认真了点,“陈家村民风,算是方圆百里难有的淳厚了,邻里帮衬从不落人后。当年老道我建这太一观,破砖烂瓦都是乡亲手搬肩扛送上来的,工钱?提都没人提一嘴!”(意思:人情债很重!)“这才有闲了,去村口当个教书匠,也算……两清?”
叶清凡听懂了,翻译一下就是:搞钱?没兴趣!但你要用这玩意儿帮陈家村人改善生活?我看行!顺便帮我还还人情?
得!煤老板梦碎一地!但还能抢救一下,做个乡村小发明家?
“师尊高义,振聋发聩!弟子悟了!”叶清凡努力让自己脸上充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顿悟光辉。
“嗯,”张昊很满意这效果,脸色缓和,“真要做那什么……蜂窝球?需要为师搭把手的地方,吱声便是。行了,别熬你那小脑子了!明天一早,为师正式教你——吐纳练气!引气入体!睡觉!”(袖子一甩,走得那叫一个潇洒)
叶清凡看着师尊那仙气飘飘(穷酸破衫)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看桌上那摊决定他短期命运的煤渣子。得!煤老板当不了,当个村长助理(技术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再次趴回桌上,借着那点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烛光,咬牙切齿地继续画他的“蜂巢煤模具设计图(简易农用版)”。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将来能用这技术入股个烧饼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