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断臂扛塔
沉重的圆形舱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外面浓重的血腥味和辐射尘。油罐内,纯净的空气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雷虎依旧站在门侧的阴影里,独眼死死盯着重新走进来的林烬,目光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审视、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刚才舱门外那电光火石的一刀,那光头壮汉喷血断臂的惨状,那帮凶徒亡命奔逃的狼狈,他都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瘦弱的小子,不仅拥有匪夷所思的“净化”能力,还有着如此恐怖的身手和……杀伐果断的狠辣!那把凭空出现的、能轻易斩断动力装甲臂的黑色长刀,更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磐石悬赏?”雷虎的声音沙哑,打破了沉寂,带着浓浓的疑问和警惕。磐石避难所,那是方圆数百里内秩序相对“完好”的大型据点,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被他们悬赏通缉,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林烬随手将那柄幽光内敛的斩钢刃插在脚边的油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声。他走到过滤仪旁,感受着那纯净气流拂过面颊的微凉,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
“我不知道。”林烬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可能是避难所沦陷时,我活下来碍了谁的眼。也可能是……这东西。”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意指那台嗡嗡运转的过滤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雷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过滤仪,又看向林烬,沉默不语。废土的法则他比谁都清楚。力量、资源,永远是灾祸的源头。林烬展现出的“净化”能力,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三个孩子缩在角落,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刚才门外的惨叫和血腥味,让他们再次被恐惧攫住。
林烬的目光扫过孩子们惊惶的脸,又落在雷虎空荡荡的左袖和疲惫冷硬的脸上,最后停留在过滤仪散发的柔和蓝光上。安全区暂时挡住了外面的兽群和辐射,却挡不住内部的猜忌、资源的匮乏和步步紧逼的危机。
债务!任务!磐石的悬赏!还有油罐外那徘徊不去的兽群阴影!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困守下去!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建立更稳固的防御和秩序!必须……让这个临时营地拥有真正立足的底气!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烬的脑海。他的目光,投向了油罐穹顶,那个他刚才瞥见的、卡在最高处金属残骸上的暗青色物件。
“雷虎。”林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雷虎独眼微眯,看向他。
“看到顶上那东西了吗?”林烬指着穹顶最高处那抹隐约的青色,“把它弄下来。”
雷虎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油罐内部空间很高,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七八米。那东西卡在一堆扭曲锈蚀的金属天线残骸顶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暗青色轮廓,像是一截断裂的、非金非石的棍状物。
“那是什么?”雷虎皱眉,声音依旧冷淡。
“不知道。”林烬回答得很干脆,“但可能是好东西。我们需要它。”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天亮前,把它搬回来,立在营地中央。”
“天亮前?”雷虎的独眼中瞬间爆射出锐利的光芒,如同被激怒的猛虎!他猛地踏前一步,仅存的右手指着那高不可攀的穹顶,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嘲讽,“小子!你当老子是什么?超人?还是长了翅膀的鸟人?那鬼地方离地七八米!外面是吃人的兽群!里面连个梯子都没有!你让老子用牙把它啃下来?!”
他断臂的伤口似乎因为激动而隐隐作痛,脸色更加难看。林烬的要求,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像是一种刻意的刁难和立威!
林烬平静地迎视着雷虎愤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很难。”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在这里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们需要信号,需要瞭望,需要……一个标志。那东西,可能就是关键。至于怎么弄下来……”
林烬的目光扫过油罐内散落的废弃金属构件,最终落在一堆锈蚀严重、粗如儿臂的钢筋上。“用这些,搭个架子。或者……”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雷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挑战,“如果你觉得自己还有把子力气,就把它扛下来。”
“扛下来?”雷虎怒极反笑,脸上的疤痕都扭曲起来,“哈!老子一条胳膊都没了,你让老子去扛那七八米高的铁架子?小子,你是不是觉得刚才剁了条狗爪子,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可以随便使唤老子了?!”
油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三个孩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脸煞白。过滤仪的嗡鸣似乎都显得格外刺耳。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雷虎,眼神深邃。他需要雷虎的力量,更需要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真正认可自己,融入这个风雨飘摇的小营地。而信任和服从,在废土上,往往需要用实力和担当去换取。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既是对雷虎能力的测试,也是对他林烬领导力的考验。
雷虎胸膛剧烈起伏,独眼中怒火燃烧,死死瞪着林烬。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的交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雷虎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冷意。他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好!好得很!天亮前是吧?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这条胳膊,是不是真的废了!”
话音未落,雷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油罐角落里那堆废弃的金属构件!他不再看林烬一眼,仿佛将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倾注在了行动上。
他粗暴地踢开挡路的杂物,用他那仅存的、肌肉虬结的右臂,猛地抓住一根足有两米多长、锈迹斑斑但异常沉重的工字钢!手臂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那根沉重的工字钢被他硬生生从杂物堆里拖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灰尘。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仅凭一条手臂,将一根根沉重粗大的金属构件拖到油罐中央的空地上。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旧的皮夹克,顺着他布满疤痕的脸颊流淌下来,混合着灰尘,留下道道污痕。断臂处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再次渗出了暗红的血迹,染红了包扎的布条,他却恍若未觉。
林烬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上前帮忙,只是握紧了插在地上的斩钢刃刀柄,警惕地感知着门外兽群的动静,同时留意着穹顶那抹青色。时间在雷虎沉重的喘息声和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流逝。
很快,一个由粗大工字钢和钢管简单交叉捆绑(用找到的锈蚀铁丝)而成的、极其粗糙却异常稳固的三角形支架,在油罐中央竖立起来,顶端距离穹顶那堆天线残骸,还有近三米的差距。这已经是雷虎能做到的极限。
雷虎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支架,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他仰头望着那遥不可及的穹顶和那抹青色,独眼中充满了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高度不够!没有工具!一条手臂!
“够不到!”雷虎的声音嘶哑,带着挫败感。
林烬的目光却落在了支架旁边,一根斜斜倚靠在油罐墙壁上的、锈蚀得更加严重、但异常粗长(足有四五米)的废弃金属灯柱上。它顶端原本的灯罩早已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骨架。
“把它,架上去。”林烬指着那根灯柱。
雷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猛地一缩!那根灯柱的重量,比工字钢还要沉!而且锈蚀严重,随时可能断裂!用一条手臂,把这东西竖起来,架到已经近三米高的支架顶端?这根本就是玩命!
雷虎猛地扭头看向林烬,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愤怒和质问。
林烬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中没有逼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信任?
那眼神,让雷虎胸中的怒火猛地一滞。他想起了林烬净化空气的神迹,想起了那斩断装甲的一刀,想起了外面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和那三个需要庇护的孩子……还有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
“妈的!”雷虎狠狠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林烬,还是在骂这该死的世道。他不再犹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那根沉重的灯柱。
这一次,更加艰难。灯柱又长又沉,重心极难把握。雷虎仅凭一条右臂,用肩膀顶,用腿蹬,用身体死死抵住,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刺耳的摩擦声。锈蚀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林烬依旧没有上前,但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刀柄,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意外和门外兽群的异动。
终于,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和沉重的撞击声,那根锈迹斑斑的金属灯柱,被雷虎用肩膀和身体的力量,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推举起来,斜斜地搭在了三角支架的顶端!
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雷虎死死用肩膀和后背顶住灯柱下方,才勉强稳住。
此刻,灯柱顶端那扭曲的骨架,距离穹顶那堆天线残骸,已经不足半米!那抹暗青色的物件,在昏暗中清晰可见——那是一柄断剑!剑身大部分已经断裂消失,只剩下连带着护手和一小截剑柄的部分,通体呈现一种古老的、暗沉如青铜的色泽,表面布满了玄奥而模糊的纹路,剑格处似乎还镶嵌着一块黯淡无光的石头。
“够……够到了!”雷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汗水如同雨下,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拿下来。”林烬的声音依旧平静。
雷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地向上窜起!仅存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抓向那截斜插在金属残骸中的青铜断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青铜的刹那——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那根锈蚀严重的金属灯柱,在雷虎猛然发力的蹬踏和自身巨大的重量压迫下,从中部……断裂了!
“不好!”林烬瞳孔骤缩!
失去支撑的灯柱上半截,带着恐怖的重量和惯性,朝着下方死死顶住灯柱底部的雷虎,当头砸下!而那截被雷虎抓住的青铜断剑,也随着断裂的灯柱残骸,一同坠落!
千钧一发!
雷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雷虎身侧!
是林烬!
他来不及拔刀!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雷虎的后腰带!右臂肌肉瞬间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向后一带!
雷虎那魁梧沉重的身体,竟被林烬硬生生拽得向后踉跄倒去!
轰隆!!!
断裂的巨大灯柱残骸,擦着雷虎的衣角,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金属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弥漫!
与此同时,林烬的右手凌空一抄!
那截随着残骸一同坠落的青铜断剑,被他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入手冰凉!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古老气息!剑格处镶嵌的那块黯淡石头,在接触到林烬手掌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雷虎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砸落在眼前的巨大金属残骸,又看向手持青铜断剑、站在烟尘中面色平静的林烬,独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余悸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刚才那一拽的力量……绝对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
林烬没有看雷虎,他的目光落在手中这截不足一尺长的青铜断剑上。古朴、残缺,却透着一股难以磨灭的锋锐和沉重。系统提示音并未响起,但这东西……绝不普通。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油罐厚重的墙壁,仿佛看到了外面依旧昏暗的天空。
“天快亮了。”林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走到那堆砸落的灯柱残骸旁,用脚踢了踢其中一根还算完好的、三米多长的沉重钢管,“休息一下。天亮后,把它立起来。”
这一次,雷虎没有再咆哮,也没有质疑。他默默地从地上爬起,用仅存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走到那根钢管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属。
(第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