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荒古战体的新阶段
竹屋前的药炉腾起白雾,林老用木勺搅了搅补元汤,抬头便见两道身影从晨雾里走来。
陆沉的衣摆还沾着血渍,却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
李飞跟在他身后,喉结动了动,几次想开口又咽下,最后盯着陆沉心口那抹若隐若现的赤金战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的机关盒。
\"小沉,\"林老把汤碗递过去时,手在碗底垫了层棉帕——他早摸出这孩子修炼后掌心发烫的习惯,\"那几个追你的,解决干净了?\"
陆沉接过碗,指尖的温度透过棉帕传到林老手上,像块烧红的铁。
他望着汤里晃动的枸杞,耳边又响起赵云天濒死前喊的\"天道会\"。
山谷外的风卷着松涛灌进来,他忽然觉得这住了三百年的地方,连竹篱笆都透着股脆弱。\"留了个活口。\"他喝了口汤,温补的药气顺着喉咙往下淌,却压不住心口那团火,\"但他们不会只来一拨。\"
李飞\"啪\"地合上机关盒。
他方才踢赵云天尸体时,摸到对方储物袋里刻着三道锁魂钉——那是天道会特有的追踪标记。\"我昨晚拆了半宿他们的符阵,\"他蹲下来拨弄火盆里的灰烬,蓝芒早已烧尽,只剩些焦黑的纸灰打着旋儿,\"那老东西说的不假,他们的探魂鸟最多七日就会寻到山脚下。\"
陆沉的指节抵在碗沿,骨节泛白。
三百年前被青冥宗丢进乱葬岗时,他也是这样攥着块冷炊饼——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活过三天,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废柴。
现在他才明白,活过三千年算什么?
天道会要的,是把所有像他这样的\"变数\"碾成齑粉。
\"我要更快。\"他突然站起来,碗底在石桌上磕出个白印。
晨露顺着竹枝滴下来,落在他手背的战纹上,\"《荒古战体》第二重刚入门,但十万道韵里,化神境的才三成。\"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得把剩下的七成,全炼进骨头里。\"
李飞抬头看他。
这是他跟着陆沉的第七个月,头回见这人眼里的光不是隐忍的暗火,而是要烧穿云层的烈日。\"你打算怎么做?\"他摸出怀里的机关图册,\"昨天说的雷纹石阵我画了改良版,要是能把崖顶那三块雷纹石...\"
\"不只是机关术。\"陆沉打断他,目光扫过竹屋角落那口尘封的青铜鼎——那是他从战场遗迹背回来的,鼎身刻满战死修士的道纹,\"我要试新的熔炼法。\"他走向青铜鼎,掌心按在鼎沿,战纹瞬间亮起,\"以前是被动吸收,现在...用寿元换。\"
林老的手顿在药炉旁。
他活了七百岁,头回听人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用寿元换\"。\"小沉,\"他声音发哑,\"寿元熔炉是你的根,但贪多嚼不烂。
你现在才炼气期,强行加速...\"
\"我活了三千年。\"陆沉转身时,青铜鼎发出嗡鸣,鼎内浮起一缕淡金色的道韵,\"青冥宗说我是废柴,因为他们看不见这鼎里的十万道韵。
天道会要杀我,因为他们也看不见——\"他指尖划过那缕道韵,道韵突然炸裂成星屑,融入他的战纹,\"但等他们看见时,我要让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里多了道昼夜不歇的光。
李飞半夜起来撒尿,总见陆沉盘坐在青铜鼎前,战纹像活物般在周身游走,每道纹路都吞吐着细碎的道韵。
他的头发开始泛白——那是寿元加速消耗的征兆,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连月光都不敢落在他脸上。
百日之后的清晨,李飞被一声闷响惊醒。
他踹开竹门,就见陆沉跪在青铜鼎前,后背的战纹暴涨至丈许,原本赤金的战旗纹路竟泛起了银光。
鼎内的道韵像被风暴卷着,疯狂往他体内钻,连空气都发出尖啸。
\"成功了?\"李飞冲过去要扶,却被一股沛然巨力掀得撞在竹墙上。
陆沉缓缓起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金石之音。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身旁的青竹——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连一滴竹汁都没溅出来。
\"第二缕。\"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多了道银色的细纹,\"《荒古战体》第二阶段...开了。\"他转脸看向李飞,后者这才发现,他的瞳孔里竟映着山川河岳的虚影——那是道韵熔炼到深处,开始反哺灵识的征兆。
林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老人的手颤抖着抚过陆沉后背的战纹,摸到那些纹路里流转的力量时,眼眶突然湿了。\"当年在战场捡到你时,\"他声音发颤,\"你襁褓里裹着块残玉,上面就刻着这战旗纹。
我总以为...是哪家大教的遗孤。\"他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书,\"现在才明白,你根本不是什么遗孤。
你是...\"
\"林老。\"陆沉打断他,伸手按住老人的手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指腹摩挲着书页上的阵法图,\"你说用雷纹石布‘万钧淬体阵‘,能帮战体吸收天地灵气?\"
林老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图上的阵眼正标着崖顶那三块雷纹石。\"这阵需要引动山雷,\"他吸了吸鼻子,把书塞进陆沉手里,\"但雷纹石上的古阵年久失修,得先...\"
\"我和李飞今天就去凿雷纹石。\"陆沉把书揣进怀里,转身时战纹自动收敛,只余下心口那点银光,\"等阵成那天,\"他望向山谷外被云雾遮住的天空,\"天道会的探魂鸟,该来了。\"
李飞已经抄起铁镐往崖顶跑,边跑边回头喊:\"我昨天就看好了,第三块雷纹石底下有脉灵玉!\"白虎\"嗷\"地一声跟上,尾巴扫得竹枝乱颤。
林老望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皱的手——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雪夜,他在乱葬岗捡到裹着血布的婴儿时,婴儿手心里也攥着块雷纹石的碎片。
山风卷起陆沉的衣摆,露出他腰间挂着的青铜鼎。
鼎内,第十万零一缕道韵正缓缓成型,泛着比之前更耀眼的银光。
林老的手指在《万钧淬体阵》图册上敲出轻响,崖顶三块雷纹石的位置被他用朱砂圈了又圈。\"雷纹石主引,灵玉为媒,你需要在卯时三刻前把阵基打入石缝——\"他抬头时,正见陆沉单手举起半人高的雷纹石,石屑顺着他手臂的战纹簌簌落下,\"小沉,你的力气...\"
\"战体第二阶段开了。\"陆沉将雷纹石精准嵌进阵眼,掌心按在石面,赤金战纹瞬间爬满整石,\"现在搬百斤石头,和当年捏碎青冥宗的破剑没区别。\"他说这话时,李飞正蹲在旁边用铁镐凿灵玉脉,听了手一抖,镐头差点砸到自己脚面。
\"我去!\"李飞蹦起来揉脚背,\"你当年捏碎的是青冥宗大长老的本命剑?
那老东西我上个月还在坊市见他卖符,脖子上挂着断剑当警示——\"话没说完,陆沉突然屈指一弹,一粒石屑破空而来,精准堵住他的嘴。
少年抹了把脸,这才发现陆沉的眼神正扫过山谷外的云雾——那里浮着几点若有若无的黑点,是探魂鸟的影子。
\"噤声。\"陆沉弯腰拾起李飞掉在地上的灵玉,指尖划过玉身的冰纹,\"林老,阵眼灵气够吗?\"
林老的手指在阵图上快速游走,白眉因紧张而拧成结:\"雷纹石引动山雷,灵玉聚敛地脉,再加上你体内十万道韵...\"他突然抓住陆沉的手腕,触到那滚烫的脉搏时,喉结动了动,\"小沉,这阵是拿你的战纹当引子。
山雷劈下来时,你会被当成活阵眼。\"
\"三百年前被丢进乱葬岗,我就活成了活阵眼。\"陆沉抽回手,转身走向阵中央。
他的衣摆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青铜鼎的一角——鼎内第十万零一缕道韵正泛着银光,像活物般轻颤。
李飞突然发现,那些道韵的形状竟和阵图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卯时三刻的晨钟刚响,陆沉掌心按在阵心的灵玉上。
刹那间,三块雷纹石同时迸发蓝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茧里。
李飞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扶着竹屋门框抬头,只见光茧中陆沉的战纹正在疯狂蔓延,从心口到脖颈,从手臂到脚背,最后在背后凝聚成一面丈许高的战旗虚影——那是《荒古战体》第二阶段的完整形态。
\"轰!\"
第一声山雷炸响时,林老的手死死攥住药炉边缘,指节泛白。
他看见雷蛇顺着雷纹石窜入阵中,却在接触陆沉的瞬间化作细流,被战旗虚影鲸吞。
陆沉的瞳孔里翻涌着山川河岳的虚影,每道雷弧劈下,那些虚影就更清晰一分——那是道韵反哺灵识的征兆,也是战体开始融合天地之力的证明。
\"第二道!\"李飞数着炸雷,声音发颤。
他看见陆沉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可他的皮肤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淬过万遍的精铁。
当第七道雷劈下时,陆沉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谷里的松针簌簌落下:\"原来如此!
山雷不是淬炼,是唤醒——\"他的声音裹着雷音,\"这些道韵里,本就藏着上古战修引雷淬体的记忆!\"
林老突然捂住嘴。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雪夜,婴儿手心里的雷纹石碎片,想起残玉上刻着的战旗纹,此刻终于在陆沉背后的虚影里完全重合。
原来不是遗孤,是...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老人的思绪。
李飞猛地转身,就见山谷入口处的青竹被拦腰撞断,几片带血的碎布飘落在地。
更远处的密林中,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极快的速度逼近。
陆沉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战纹突然收缩回心口,只余一道银线若隐若现。
但李飞知道,这是战体进入\"蓄势\"状态的标志——就像之前他捏碎青冥宗长老本命剑时,也是这样看似平静,实则每块肌肉都绷得能弹断钢索。
\"林老,回竹屋。\"陆沉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玄铁,\"李飞,跟我来。\"
两人刚走出山谷口,密林中便窜出七道身影。
他们蒙着黑布,腰间挂着带血的短刃,为首者的手腕上缠着三道锁魂钉——正是李飞在赵云天储物袋里见过的标记。
\"天道会的狗。\"李飞的机关盒\"咔嗒\"弹出三支淬毒短箭,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两度。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比之前追杀陆沉的那拨更重,其中两个甚至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陆沉的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的锁魂钉,心口的银线突然暴涨三寸。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这是战体与道韵完全共鸣的表现。
三百年的隐忍,三千年的熔炼,此刻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赤金光芒。
\"李飞,退到我身后。\"他说这话时,为首的蒙面人已经挥刀冲来。
陆沉没有动,直到刀刃离他面门只剩三寸,才突然抬臂。
战纹顺着手臂炸开,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战旗虚影。
\"当——\"
刀刃撞在虚影上,像撞在万年玄铁上。
蒙面人的虎口崩裂,短刀应声而断。
陆沉乘势前踏一步,战旗虚影暴涨至丈许,直接拍在对方胸口。
那筑基后期的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拍进身后的树干里,血花溅得满地都是。
剩下的六人瞬间停住脚步。
他们望着同伴扭曲的尸体,又望着陆沉背后若隐若现的战旗虚影,喉结不住滚动。
为首者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看清,陆沉心口那道银线,分明是传说中能熔炼万道的\"寿元熔炉\"标志。
\"撤!\"他嘶吼着转身,却见陆沉已经抬起手。
战纹在他指尖流转,青铜鼎的嗡鸣从腰间传来。
第十万零一缕道韵破鼎而出,融入战旗虚影。
这一次,虚影上多了道细小的银边,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李飞望着陆沉的背影,突然想起这三个月里,他每夜都在青铜鼎前熔炼道韵,白发渐生却眼神如炬。
此刻,那些被熔炼的道韵终于化作具象的力量,像一把淬了三千年的剑,终于要斩开这笼罩在头顶的阴云。
密林中,探魂鸟的啼鸣突然变得尖锐。
陆沉抬头望向云雾,战旗虚影在他背后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天道会派来的,绝不会只有这七个小喽啰。
但没关系,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千年。
当最后一个蒙面人消失在密林中时,陆沉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
鼎内,第十万零两缕道韵正在成型,比之前更亮,更锐。
他转身看向李飞,后者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染血的战纹。
\"走。\"陆沉拍了拍他的肩,\"去看看林老。
然后...准备迎接更大的麻烦。\"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露出战纹上那道新添的银边。
远处,探魂鸟的啼鸣与山雷的余响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