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蒙面人的阴谋
密林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尽,陆沉弯腰捡起一截断裂的短刀。 刀刃上的寒芒刺得他瞳孔微缩——这是用寒铁掺了妖丹淬的,寻常筑基修士买不起,看来来者确实有备而来。 \"陆...陆哥?\"李飞的声音发颤,他刚才全程缩在陆沉身后,此刻才敢探出半张脸。 少年的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的铁剑,指节发白,\"他们...他们怎么说退就退了?\" 陆沉没回头,他望着七具尸体中那道扭曲的身影——为首的筑基后期修士被战旗虚影拍进树干时,胸骨碎成了齑粉。 三千年熔炼的道韵里,有三百年是从战场尸山血海里扒来的战修残魂,这一击,不过是借了其中一缕的狠劲。 \"探魂鸟。\"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霜的石片。 李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灰黑色的鸟正扑棱着翅膀冲上云霄,尾羽间还沾着血珠。 那是天道会的传讯灵鸟,刚才的战斗,早有人报了信。 白虎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庞大的兽躯蹭了蹭陆沉的手背。 这头契约兽的兽瞳里泛着幽光,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它在警示,危险未消。 \"留个活口。\"陆沉突然转身,指尖的战纹闪过一道银芒。 李飞这才注意到,七具尸体里有个穿青布衫的修士还在抽搐,左腿被战旗虚影擦过,骨头碴子戳破了裤管,正汩汩冒血。 那修士原本装死,被陆沉的目光扫过,顿时抖如筛糠。 他看着陆沉一步步走近,看着战纹在对方掌心凝聚成一柄小剑,终于崩溃地跪了下来:\"爷! 爷饶命! 小的就是个跑腿的,钱爷说这山谷里有宝贝,让我们来抢!\" \"钱大海?\"陆沉的指节捏得咔嗒响。 他记得三个月前在镇子里听过这个名字——赵云天的狗腿子,专门替人清场子的狠角色。 三千年里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仗着背后有元婴修士撑腰,专挑软柿子捏。 \"对...对! 钱爷说这山谷底下埋着上古遗迹,能开出仙兵!\"修士的鼻涕混着血滴在地上,\"小的真不知道您老这么厉害,求您...求您放了小的!\" 陆沉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这三个月在山谷里布的困阵——表面是引灵气聚灵,实则是为了掩盖青铜鼎熔炼道韵时的波动。 难道钱大海察觉了什么? 或者...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鼎内第十万零三缕道韵正在发烫。 \"上古遗迹?\"他蹲下来,小剑抵在修士喉结上,\"钱大海怎么知道的?\" \"是...是青冥宗的人说的!\"修士哭嚎着,\"三个月前有个青冥宗的外门执事来镇子上,说这山谷有宝,还说...还说这里住着个万年炼气期的废物!\" \"废物?\"陆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三千年里,\"废物\"这两个字他听了上万遍。 青冥宗的杂役房里,师兄弟们把他的洗髓丹扔进茅坑时这么说;他在演武场被人打断三根肋骨时这么说;最后被扔进上古战场任其自生自灭时,宗主也是这么说的。 白虎突然发出一声低吼,温热的鼻息喷在陆沉后颈。 他这才惊觉,掌心里的小剑已经刺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滴在修士脸上,烫得对方直缩脖子。 \"李飞。\"他站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小剑上的血,\"去林老那里取点金疮药,把这家伙的腿治好了。\" \"啊?\"李飞愣住,\"您...您不杀他?\" \"杀了他,钱大海只会派更多人来。\"陆沉望向密林深处,山风卷着血腥味灌进领口,\"我要让钱大海亲自来。\" 李飞突然明白了。 少年的眼睛亮起来,他把铁剑往腰里一插,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虎则绕着受伤的修士转了两圈,兽爪在对方脚边划了道深沟——这是在警告,敢跑就撕了他。 \"钱大海的老巢在哪?\"陆沉重新蹲下来,语气像在拉家常。 修士抖得更厉害了:\"西...西边三十里的野狼沟,钱爷在那有座石堡,养着二十多个筑基修士,还有...还有个元婴期的供奉!\" \"元婴?\"李飞刚好捧着药罐跑回来,闻言差点摔了罐子。 陆沉却笑了。 他的笑很淡,眼角的细纹里却淬着寒光:\"三千年了,终于有个能让我活动筋骨的。\" 夜幕降临时,受伤的修士被捆在树上,嘴里塞了团破布。 李飞蹲在他对面烤兔子,肉香混着血腥味在林子里飘。 白虎趴在陆沉脚边,耳朵竖得老高——它在听四周的动静。 \"陆哥,咱们真要去野狼沟?\"李飞撕了块兔腿递过去,\"那元婴供奉...我听说元婴修士能捏碎一座山。\" \"所以得先找他的弱点。\"陆沉接过兔腿,却没吃。 他望着青铜鼎上流转的战纹,第十万零四缕道韵已经成型,比之前更亮,\"钱大海养着元婴供奉,说明那老东西爱财如命。 他的石堡里,肯定藏着不少见不得人的宝贝。\" 李飞眼睛一亮:\"您是说...我们可以先断他的财路?\" 陆沉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白虎的脑袋。 这头契约兽立刻站了起来,兽瞳里映着月光,像两团跳动的火焰。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 陆沉抬头望向星空,战纹在他心口的银线周围若隐若现。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熔炼,该是时候让那些当年抛弃他的人,那些现在想踩他的人,看看这\"废物\"究竟有多可怕了。 \"后半夜出发。\"他拍了拍李飞的肩,\"记得把火灭了。 白虎的鼻子比狗灵,钱大海的石堡在哪,它能闻出来。\" 李飞用力点头。 他望着陆沉的侧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人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在林子里捡药草的\"老废物\"。 月光下,战纹在他皮肤上流动,像有千万道星光在游走,连带着整座山林都跟着起了风。 而在西边三十里的野狼沟,一座石堡的顶层阁楼里,钱大海正捏着酒盏。 他刚收到探魂鸟的传讯,信上只有七个血字:\"任务失败,全员覆没。\" \"废物!\"他把酒盏砸在墙上,瓷片溅到跪在地上的传讯修士脸上,\"去把青冥宗那外门执事叫来,我倒要问问,他说的那个废物,怎么成了煞星!\" 窗外,夜色正浓。 后半夜的山风裹着潮气,陆沉的布鞋碾过带露的草叶,每一步都轻得像片云。 李飞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喉结动了动想说话,被陆沉反手压了压肩——白虎的尾巴正扫过他的裤脚,兽瞳在夜色里泛起幽绿,那是\"前方有岗哨\"的警示。 陆沉闭了闭眼,寿元熔炉在丹田处微微发烫。 三千年熔炼的道韵如活物般顺着血脉窜上眉骨,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异常:三百步外的石堡墙根下,三个筑基中期的守卫正缩在草垛后烤火,腰间的铁剑挂着冰碴;左侧角楼的瞭望台有个化气期杂役正打盹,手里的火把快烧到指尖;就连石堡地下三尺埋着的绊雷阵,都在道韵的感知里显了形——那是用赤焰沙和引魂香混铸的,触发后能炸碎半面墙,还会引动方圆十里的妖兽。 \"左三右二,角楼杂役换班还有半柱香。\"他压低声音,指尖在李飞掌心划了三个圈,\"你绕到西墙,用我给你的迷魂粉撒在风道口。 白虎跟我走,清了岗哨就敲三声梆子。\" 李飞的手指在腰间的布囊上摸了摸,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陆沉塞给他的那包淡粉色药粉——当时他还以为是治外伤的,现在才知道是用百年乌头花和迷蝶草炼的,连筑基修士都能迷晕半刻钟。 少年的喉咙动了动,没敢问\"你怎么会这种偏门药粉\",只用力点了点头,猫着腰往西边摸去。 陆沉摸了摸白虎的耳朵,一人一兽贴着灌木丛往岗哨挪。 守卫的谈话声越来越清晰,混着烤红薯的焦香:\"钱爷今天发这么大火,那青冥宗的执事怕不是要倒霉。\"另一个嗤笑:\"倒霉? 我看是那执事骗了钱爷——说什么山谷里是个废物炼气期,结果咱们七个筑基去了六个埋在林子里!\" 白虎的肌肉突然绷紧,陆沉知道它在等指令。 他屈指弹了颗小石子,精准砸中最右边守卫的后颈。 那守卫闷哼一声软倒,中间的刚要回头,陆沉的战纹小剑已经抵上他的喉结:\"喊一声,你全家坟头草三尺高。\" 守卫的冷汗瞬间浸透衣领,他看着战纹在陆沉掌心流转成银蛇,听着陆沉用比夜色还冷的声音问:\"钱大海在哪?\" \"顶...顶楼阁楼!\"守卫的牙齿打颤,\"他刚让人把青冥宗的执事押去了,说要亲自审问!\" 陆沉的瞳孔骤缩。 三个月前在镇子里听过的那个外门执事,此刻竟被钱大海抓了? 他想起青冥宗当年将他扔进上古战场时,宗主说的\"废物就该死在该死的地方\",想起那执事说\"山谷里住着万年炼气期的废物\"时,眼里的轻蔑——和当年杂役房里那些师兄弟一模一样。 \"李飞!\"他低喝一声,远处传来三声闷哑的梆子响。 陆沉反手打晕守卫,将三人拖进灌木丛,白虎则叼起他们的铁剑挂回腰间——这是给巡逻队看的假象。 顶楼阁楼的木窗透出昏黄灯火,陆沉踩在屋檐上,战纹在脚底凝成薄刃,割开窗纸的瞬间,钱大海的骂声劈头盖脸砸来:\"废物! 你说那山谷里的是个连淬体都没成的废物? 老子派了七个筑基,六个折在那!\" 被捆在椅子上的外门执事满脸血痕,青冥宗的外门令牌在地上滚了半圈,刻着\"赵\"字的背面沾着泥。 他抬头时,陆沉看清了他的脸——是当年演武场打断他三根肋骨的赵通,现在不过是个筑基中期的外门执事,连钱大海的元婴供奉都不如。 \"钱爷明鉴!\"赵通的声音带着哭腔,\"那陆沉被宗门扔上古战场时才三岁,按理说活不过三个月! 我上个月去镇子上查资源,听人说有个老炼气期在采灵草,就猜是他...谁知道他藏得这么深!\" 钱大海抄起茶盏砸过去,瓷片划破赵通的额头:\"藏得深? 老子的探魂鸟都报信了,他能徒手捏碎筑基后期的胸骨! 你当老子的元婴供奉是摆设? 等孙老怪来了——\" \"孙老怪来不了。\"陆沉的声音像块冰砸进沸水。 他一脚踹开阁楼木门,战纹在周身流转成银甲,白虎蹲在他脚边,兽瞳里的火焰几乎要烧穿夜色。 钱大海的酒盏\"当啷\"落地。 他盯着陆沉炼气期的道袍,又看向那身流动的战纹,突然想起传讯里的\"全员覆没\",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你...你不是炼气期!\" \"我是。\"陆沉笑了,指尖的战纹凝成小剑,\"但炼气期杀筑基,就像踩死蚂蚁。\" 赵通突然尖叫:\"是陆沉!他是当年被宗门抛弃的那个废物!\" 陆沉的小剑\"叮\"地刺穿赵通的右肩。 痛呼声里,他走向钱大海,战纹银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钱大海,你说孙老怪是元婴供奉? 他现在应该在石堡地下的聚灵阵里,吸着你藏的灵玉突破吧?\"他指了指脚下,\"赤焰沙绊雷阵的引魂香,够他闻半个时辰的——等他醒过来,石堡早空了。\" 钱大海的脸瞬间惨白。 他这才想起石堡地下那间密室,想起孙老怪三天前说要冲击元婴后期,需要他提供三箱灵玉...原来陆沉连这个都查清楚了! \"说。\"陆沉的小剑抵住钱大海的咽喉,\"赵云天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钱大海的汗滴在剑尖上,\"滋啦\"一声蒸发:\"青...青冥宗的玄冰窟! 赵少主要去取里面的冰魄珠,说那珠子能帮他结婴!\" \"冰魄珠?\"陆沉的呼吸顿了顿。 他记得青冥宗的玄冰窟是上古冰龙的巢穴,里面的冰魄珠能洗练神魂,是结婴大圆满修士都眼馋的宝贝。 当年他在杂役房扫雪时,听长老们说过,冰魄珠要等冰龙血脉觉醒者才能取——而他,正是被青冥宗从冰龙巢穴外的襁褓里捡来的。 \"赵少主要在月圆夜动手,他买通了玄冰窟的守窟长老!\"钱大海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说...他说陆沉要是敢出现,就把他和冰龙一起封在冰棺里!\" 陆沉的战纹银甲突然泛起刺目的银光。 他想起三千年里每夜熔炼道韵时,青铜鼎里总会传来冰龙的低鸣;想起自己的《荒古战体》修炼到第三重时,皮肤下会浮现冰蓝色的龙鳞——原来冰魄珠,是他血脉觉醒的钥匙。 \"李飞。\"他转身时,李飞正举着从守卫那顺来的火把,照亮了钱大海藏在暗格里的三箱灵玉,\"把这些灵玉搬出去,给白虎驮着。\" \"陆哥,这...这是钱大海的私藏吧?\"李飞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给需要的人。\"陆沉扯下赵通腰间的青冥宗令牌,在手里捏成碎片,\"比如那些被青冥宗当废物扔掉的杂役,比如被钱大海抢了灵田的山民。\" 顶楼的木窗突然被夜风吹开,月光漏进来,照在陆沉胸前的青铜鼎上。 第十万零七缕道韵正发出嗡鸣,像在应和远处传来的冰龙啸声。 \"走。\"他拍了拍白虎的脑袋,\"玄冰窟的月圆夜,还有七天。\" 李飞扛起一箱灵玉,跟着陆沉走下阁楼。 石堡外的守卫还在迷魂粉里沉睡,白虎驮着两箱灵玉走在最前,兽爪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钱大海瘫在椅子上,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突然想起传讯里的七个血字——原来不是\"全员覆没\",是\"煞星现世\"。 而在千里外的青冥宗,玄冰窟的冰墙上正凝出一道裂痕。 冰魄珠的幽蓝光芒穿透冰层,映出墙内沉睡的冰龙轮廓,龙首旁,一个襁褓的残片正随着冰雾飘动,上面的青冥宗标记,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