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拂过，云澈长身立于临溪小镇的石桥之侧。

一夜山路与激流舟渡，世间烟火气浮现于眼前。

他脚步轻盈，神情如水，衣袂在初阳下微微鼓起，映衬着那张本就俊逸无瑕的面容益发冷峻独立。

桥下水流潺潺，市集近在咫尺，热闹的呼喝声、锅碗瓢盆的撞击，和着清晨的雾气，在空气中交错萦绕。

慕清瑶顺着水溪蹬着小青石奔来，她的白衫衣摆被溪水濡湿了一片，下摆紧贴着膝盖。

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素色长裙在阳光折射下盈盈透亮，显得肌肤更加白皙，仿佛江南烟雨中的初荷。

她原本心静如水，此刻却掩饰不住唇角的笑意和隐约的羞怯。

与云澈并肩步入市集时，她下意识偏过头，只留一缕乌发低低垂在耳侧。

小镇集市正是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花布摊前堆着新到的胭脂，水产铺活鱼乱蹦，，三五孩童推着竹轮追逐。

云澈静静环视着这一切。他随意一瞥，就能洞察市井布局与空间变化。

他收回视线向慕清瑶点头致意，薄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云公子，可曾见过这样的市集？”慕清瑶声音清澈带笑，低眉含蓄。

有市井少年从旁路过，调皮地朝二人挤眉弄眼，慕清瑶脸颊一红，低头碎步小跑拉开身子，衣带飞扬如雪羽轻舞。

“市井虽俗，却有人间烟火与生机。”云澈说着，望向远方的小吃摊。

空气中有胡椒与葱花的味道。他迈步缓行，不疾不徐，偶尔停下脚步，眉头或舒或展，似在解析眼前世态风物的深浅层次。

二人走到东头，忽闻人群围聚，争吵之声间杂着哭泣与叫喊。

云澈略一停步，视线迅速锁定人群中心，只见一名中年汉子怒吼，一身布衣湿透，手上拽着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旁边老妇掩面啜泣。

慕清瑶轻抚衣袖，蹙眉低语：“似是邻里有争。”

围观村民七嘴八舌，有人指责有人劝解，场面一时焦灼。

云澈微微垂眸，脚步踏入人群。所有视线下意识让开，他的冷峻气质像巨石投入湖面，激起轻微波澜。

慕清瑶紧跟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中年汉子握拳咆哮：“这小子偷我家粮食，若非老娘问起，还不知要丢了多少！”

少年撇嘴，满脸倔强，嘴唇抿得发白，老妇不住抹泪：“娃只是饿了，没想坏，你若打死他，老身也活不成了……”四周有人开始劝阻，众说纷纭。

云澈不慌不忙，捡了块细石按在掌心，目光扫过二人。

众人静了静，等他出声。只见他绕着两人走了一圈，盯着那少年的鞋底、水渍印迹与手上的泥垢，又望了望汉子家摊位上仓廪、剩余食粮。

他弯下腰，蹲身细察，眉峰耸动，然后抬手将石子轻击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你家米袋。”云澈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分外清楚，“前日有余米落地，今晨布袋外的泥迹正是湿鞋所留。”

他话语简洁，语气不疾不徐，将所有纷争的关联像缠绕的乱麻理出线头。

汉子皱眉瞧向米袋，再看少年：“你……没有偷？”

声音微哑，不再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隐有迟疑。

少年狡黠一笑，眨眼看着云澈。老妇扑通跪下，“多谢公子明断，否则真要冤了好孩子哟。”

旁边人群一阵惊叹，有人低语，“这位黑袍公子，看着冷，心细如发，比村里先生还厉害！”

慕清瑶站在云澈左侧，微微咬唇，放下心来。

她幽幽偷瞄云澈的唇线，眼底渐生柔情。

云澈起身，衣襟整理得分毫不乱。他并未多留，只道：“天地因果未必昭然，观其表象易迷，人心若镜，细思方明。”

他语气平缓，却让众人如醍醐灌顶。

人群渐散，空气中的杂乱情绪终于消解。云澈侧首向慕清瑶招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溪畔。

溪流清清，两岸杨柳低垂。慕清瑶脱下鞋袜，屈膝坐在一块青石上，纤手探入水中，指间拨弄晶莹水珠。

她清冷的气质微微消散，唇角也染上几分天真的笑意。

水流绕着她脚踝拂过，她的小腿藏在浅蓝裙角下，裙摆因湿意紧贴在柔软曲线上。

一道微风吹过，她的腰肢如柳条轻摇，衣襟随风微敞，纤巧的锁骨与含蓄沟壑若隐若现。

慕清瑶意识到异样，忙用手合紧了衣襟，白嫩的手指却微微颤抖。

余光见云澈站在不远处，静静望来。

云澈此刻神情淡漠，目光停留在她的身形上，没有移开分毫。

他并不开口，像是在观察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慕清瑶心跳急促，紧咬下唇，耳根早已飞起绯色。

想要起身离去，双脚却被湿意冻得轻颤，眼角瞟着云澈，嘴唇却说不出话。

微风卷起青丝，她低下头，嗓子有些发紧：“公子，”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了谁，“我……只是在洗手。”

话音未落，水珠顺着指缝滑落，衣袂更湿，贴在身上愈发惹眼。

云澈看得分明，却不言语，只缓步过来，站于慕清瑶三步远的地方。

他弯下身拾起溪边一枝桃花，将花递到她手边，手指与她的无名指不经意碰撞。

那刹那，慕清瑶的手指如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整个人几乎把自己缩进湿衣里。

两人离得极近，慕清瑶的呼吸带着细微颤抖，胸口起伏不止。

明明素日里从容镇静，但此刻心头的悸动汹涌不可遏制。

她只敢侧过脸，用湿漉漉的发梢遮住脸颊，努力不去看云澈，却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扫视。

云澈动作极缓，面无表情将花枝搁在石头上，淡淡开口：“水凉，容易受寒。”

声音中依旧没有起伏，但语调微微收紧一线，像是多了一丝在意。

慕清瑶羞得耳根发烫，努力想站起身，却因裙摆湿重又险些滑倒。

她慌乱中，云澈右手已经扶住她肩头，那只苍白修长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将她带离青石。

慕清瑶只觉得手腕一紧，身体仿佛要飘起来一般，她挣扎着，却又不敢作声。

两人贴得很近，每一次呼吸都扑在彼此脸上。

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颈侧，嘴唇轻轻咬住，慌乱又羞涩，眼里却不由自主浮现一抹依赖与茫然。

云澈站得笔直，神情冷静，只在眉峰之间轻轻蹙了一下，思索片刻。

慕清瑶终于挣脱他的搀扶，她低头拍了拍自己湿漉漉的裙角，却越拍越乱。

小腿上沾了些泥点，云澈忽地屈身，伸手扯下自己袍角的一寸干布，动作利索地替她擦去泥迹。

慕清瑶两手护在膝上，唇瓣张开又合，眼里水光涟涟，一瞬间犹豫、羞怯、诧异在她脸上交织。

“谢谢公子……”她的声音细微，近乎低不可闻。

云澈没有再说什么，手指一松，起身退后三步，维持着那近乎礼数周全的距离。

慕清瑶捏紧布料，一边整理裙摆，一边咬唇偷看云澈，两人之间的气息起了难以言说的波动。

她的倔强和羞涩纠缠在一起，就站在溪边微微踌躇，看了看云澈，又低下头，不再僵持。

空气中残留着花香和水汽，氛围暧昧却带着丝丝紧张。

二人心头皆有微澜，却谁也不肯挑破。

这一切，都被慕清瑶深深记在心底。

天色稍晚，两人再次回到小镇。集市的喧嚣逐渐稀薄，幼童收了竹轮，摊贩开始收拾。

慕清瑶一路上不再多言，衣襟始终挡在胸前，脚步小心翼翼。

云澈则步伐从容，时而停下，观察天地灵气流转的丝丝变化。

他在杂乱人声中静静驻足，仰头望向天幕，血月余晖早已隐没，灵气反而在此浓烈一线。

百年繁华，于片刻微澜之间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