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潮气渗进骨髓时,君沛然听见头顶传来石板挪动的轻响。
他没抬头,掌心还扣着那块带血的玉简——火族圣女留下的字迹在皮肤下发烫,像在提醒他某个被遗忘的契约。
“哗啦”一声,铁栏被掀飞。
君沛然条件反射地缩向墙角,却看见闯入者披着半件残破的冰族圣甲,面甲裂缝里漏出的,是他熟悉的、属于冰璃雪的冰晶蓝光。
“别愣着!”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圣使们在炼化八元戒,火舞儿正在祭坛拖住晦明——”
话未说完,洞顶突然砸下三道暗魂触手。
冰璃雪旋身挥出永寂冰棱,却在触碰到黑雾时发出“滋滋”声响。
君沛然这才惊觉,她的灵脉竟只剩微弱的冰系波动,显然为了闯地牢,早已拼尽了全力。
“走!”他扯断腕间锁链,伤口渗出的血珠竟在空中凝成火族赤焰的形状——那是火舞儿的灵脉在呼唤。
冰璃雪突然愣住,看着他掌心明明已被抽离的火系光轮,此刻竟以血为媒,重新燃起微光。
“双生使的契约……”她忽然想起壁画上的画面,“冰火同源,以血为引!君沛然,用你的血碰我的冰棱——”
话音未落,暗魂触手已穿透冰璃雪的肩甲。
君沛然来不及细想,抓过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伤口上。冰火二气在鲜血中相撞的刹那,地牢四壁的咒文突然亮起,竟将黑雾触手震成齑粉。
“原来如此……”君沛然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冰火之力正沿着血脉形成循环,“圣殿抽离的是元素力,却抽不走双生使的羁绊。”
冰璃雪突然指向石墙上的裂缝:“密道通向火族圣山,火舞儿在那里留了赤鳞蛇鞭的感应——”话未说完,洞口传来圣使的冷笑。
晦明的身影从黑暗中踏出,掌心托着几乎完全黑化的八元戒:“感人的重逢。不过很遗憾,你们的双生契约,早在千年前就被人皇亲手斩断了。”
君沛然感觉心口一痛,识海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画面:火舞儿与冰璃雪本是一体,却被十二圣使的暗魂咒劈成两半,各自带着半块契约玉坠,在不同种族长大。
“现在把玉坠交出来,”晦明指尖划过戒指,君沛然的灵脉再次传来撕裂感,“我可以让你们死在同一片星空下。”
冰璃雪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的火焰形胎记——那正是契约玉坠的位置。火舞儿的声音同时从密道深处传来:“老东西!你的暗魂核心,能承受得住火族圣山的焚天焰吗?”
巨响传来,整个地牢开始震颤。君沛然透过石缝,看见远处火族圣山方向腾起赤红烟柱,正是火舞儿用禁术点燃了圣山灵脉。
晦明的脸色阴晦起来,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总被他视为蝼蚁的火族少女,竟真的敢与圣山灵脉同归于尽。
“走!”冰璃雪拽着君沛然冲进密道,洞口的晦明被火浪逼退半步。
密道尽头的石门突然打开,火舞儿浑身是血地倚在门框上,手中握着半块正在融化的赤鳞玉坠。
“就知道你们能来。”她咧嘴笑,血沫溅在玉坠上,“圣山灵脉还能撑半盏茶,足够我们——”
话未说完,晦明的身影已穿透火墙。他手中的八元戒完全黑化,戒面浮现出暗魂核心的全貌:无数各族残魂被钉在核心表面,像风干的标本。
“你们以为毁掉圣山就能翻盘?”晦明抬手,火舞儿的蛇鞭突然不受控制地飞向他,“别忘了,整个大陆的地脉,早就被我们炼成了暗魂的养料。”
君沛然感觉呼吸困难,识海中的双生契约突然剧烈震动。他看见冰璃雪和火舞儿的灵脉正在飞速枯竭,只因她们强行点燃了本属于同一人的双生之力。
“把玉坠给我。”他突然伸手,掌心同时燃起赤焰与冰晶,“当年人皇分开你们,是为了让双生使的力量,能在不同种族生根。现在该让它们回家了。”
火舞儿和冰璃雪对视一眼,同时将半块玉坠按进他掌心。
剧痛袭来的瞬间,君沛然看见识海深处升起一座光桥,桥的两端,分别连接着火族圣山的焚天焰与冰族雪之心的永寂冰。
“混沌初开·双生归位!”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吼声,冰火二气在体内炸开,竟将黑化的八元戒震出裂缝。
晦明惊恐地看着戒指表面重新亮起的光轮,那是连暗魂核心都无法吞噬的,属于人族的原生力量。
“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人皇明明抹去了人族的元素力!”
君沛然看着手中重新完整的契约玉坠,终于明白师父临终前的话:“人族从来都不是没有元素力,而是能容纳所有元素力。”此刻他的灵脉中,没有单系的雷耀或赤焰,只有混沌初开时的原始力量,像一片能承载所有河流的海洋。
圣山的焚天焰顺着密道涌来,冰族的永寂冰同时从另一头灌入。
两种极致力量在君沛然体内相撞,却化作滋养灵脉的甘泉。他抬手,掌心浮现出融合了冰火双生纹的八元戒虚影,轻轻按在晦明胸前的暗魂印记上。
“该结束了。”
黑雾蒸腾中,晦明的身体开始透明。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灵脉被混沌力量净化,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真相——所谓圣使,不过是暗魂核心操控的傀儡,真正的灵魂,早在千年前就被吞噬。
火舞儿趁机夺过八元戒,蛇鞭狠狠抽在逐渐崩塌的暗魂核心上:“还我爹的灵脉!”冰璃雪的冰棱同时刺入核心最深处,那里藏着她母亲的残魂碎片。
地牢在震动中坍塌。君沛然抱着重伤的二女冲出密道,看见圣殿穹顶的八极星图正在重组,每颗星星都闪耀着属于各族的纯净光芒。
远处,各族修士正潮水般涌来,他们手中的元素力不再带着暗魂污染,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看!”火舞儿指着天空,八元戒的光轮与星图共鸣,竟在云层中拼出人皇的虚影。虚影抬手间,被暗魂污染的地脉纷纷震颤,那些被圣殿埋藏的真相,正随着地脉的净化,一点点浮出水面。
君沛然跪在地上,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混沌之力。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暗魂核心的碎片还散落在大陆各处,圣殿的余孽仍在暗处窥视。
但此刻,他看着怀中昏迷的二女,看着远处欢呼的各族修士,突然明白:真正的胜利,不是击败某个敌人,而是让所有人都敢于相信,光明从未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