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十七年霜降次日,寅时三刻。
黄河古渡口的石壁上,七具水盗尸体正以北斗阵型排列。每具尸体天灵盖都插着透骨钉,钉尾红线延伸至河心漩涡——那里浮着半截青铜椁,椁面阴刻的傩面像与阴九鸢所戴一模一样。
陈九指用金刚伞挑开红线,伞尖刚触水面就结出冰晶。\"是寒髓钉。\"他盯着自己腕部愈发鲜艳的龙纹,\"他们在用活人血气喂棺。\"
\"看钉尾!\"林依依突然指向其中一根红线。那线上串着九个细如黍米的骷髅银铃,正是药王谷嫡传的\"九劫铃\"。
阿蛮的苗刀突然发出蜂鸣。刀身殄文化作游丝,与尸体排列组合成残缺地图。\"龙脉绘卷在补全...\"他痛苦地按住心口,紫黑纹路已蔓延至脖颈,\"我听见很多声音...在哭...\"
白凌留下的六壬盘突然自行飞起,盘面金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河心青铜椁。盘底\"幽都\"二字渗出黑血,在石壁上勾勒出禹王庙的轮廓。
\"双生棺。\"陈九指瞳孔骤缩。祖父临终前用血画在地上的,正是两具相互倒影的棺材图案。
同一时刻,禹王庙地宫
阴九鸢正在青铜人面鼎前跳傩舞。十二重彩衣随舞步层层脱落,露出满背的蚩尤战纹。鼎中香灰聚成的黄河水图上,七个红点正对应着水盗尸体位置。
\"还不够。\"她将蛇形镯浸入鼎中,镯上小蛇贪婪吞噬香灰,\"需要‘钥匙‘的血...\"
阴十三的骷髅灯笼突然炸裂。他捂着只剩白骨的手掌跪地:\"圣女,白监副破了尸虺阵!\"
\"当然能破。\"阴九鸢轻笑,傩面下的眼睛看向角落阴影,\"毕竟那具‘尸虺‘,是用他亲弟弟的骨头做的。\"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具青铜尸儡,面容与白凌有七分相似,只是额心嵌着血玉碎片。更骇人的是,它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半块六壬盘。
\"去吧。\"她摘下一片傩面贴在尸儡眉心,\"让师兄看看,当年被他亲手钉进祭龙潭的‘赝品‘,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黄河畔,破晓时分
陈九指正用金刚伞试探青铜椁,水面突然沸腾。无数红线从漩涡中射出,瞬间缠住阿蛮四肢。林依依的九劫铃刚祭出,就被红线绞成银粉。
\"是阴尸傀线!\"她急退三步,药箱中飞出的七色药粉在空中结成八卦阵,\"陈九指,砍它们末端!\"
金刚伞斩过红线的刹那,陈九指如遭雷击——那些根本不是线,而是凝固的血丝!更可怕的是,血丝断裂处浮现出微型殄文,与他腕部龙纹完美契合。
河心青铜椁轰然开启。棺中升起具与白凌容貌相同的尸体,只是浑身布满金色鳞片。它睁开琥珀色竖瞳的瞬间,阿蛮身上的山河图纹突然立体浮现,在半空组成黄河流域全图。
\"原来如此...\"陈九指终于明白祖父笔记中那句话的含义——『龙脉绘卷非图非帛,乃活人祀也』。
鳞尸抬手虚抓,阿蛮胸口顿时浮现血洞。就在绘卷即将离体的刹那,白影闪过。白凌以指为剑刺入鳞尸眉心,自己却喷出金血——那血液落地即生红莲状火焰,将水面映成血海。
\"双生棺...一具葬龙...一具葬我...\"白凌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他扯开道袍,心口处赫然插着半块六壬盘,与鳞尸体内的正好是一对。
阴九鸢的笑声突然从鳞尸口中传出:\"师兄终于肯亮出‘锁龙盘‘了?\"鳞尸猛地扣住白凌手腕,\"可惜啊,你这具‘真龙‘才是祭品...\"
变故陡生。林依依突然割破手掌,将血抹在药王谷玉佩上。玉佩炸开的青光中,浮现出她师父的虚影:\"九渊玄宫非陵墓,乃蚩尤颅骨所化!\"
白凌趁机捏诀,六壬盘金针尽数射入鳞尸七窍。尸体剧烈抽搐间,陈九指看见它后颈处有块拇指大的胎记——与阿蛮锁骨下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们都是...\"他未尽的话语被惊天浪涛打断。黄河水突然倒流,露出河床上的巨大青铜阵图——那分明是放大万倍的六壬盘!
盘心处站着个戴瘟神傩面的身影,阴九鸢手中的蛇形镯已化作丈余青蟒:\"辰时已到,请师兄...祭龙!\"
白凌突然反手刺穿自己心口。喷涌的金血中,六壬盘完全现形。盘面浮现的却不是星图,而是九条缠绕的龙影。他看向陈九指,眼中金芒渐黯:\"记住...真正的钥匙...是你腕上...逆鳞...\"
洛阳皇城,观星台
永徽帝手中的龟甲突然炸裂。碎屑在空中组成血色谶语: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钦天监正跪倒在地,手中星盘正显示着恐怖天象——紫微垣中,代表帝星的北辰第二星,正在被一条金龙虚影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