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血腥味漫过石阶时,炎凡正把最后一把污泥抹在锁骨处。那里有道月牙形疤痕,是去年试药人用蚀骨钉留下的。污泥掺了断肠草的汁液,足够让伤口溃烂成普通鞭痕的模样。
山门前的青玉碑已经聚集了百余人。炎凡缩在队伍末尾,余光扫过石碑上\"天剑门\"三个字——每个笔画都像是用剑气刻出来的,最末一勾还凝着露水,坠下来时在青砖上凿出小坑。
\"肃静!\"
紫衣执事甩出响鞭,音爆震落满树桃花。炎凡注意到他腰间玉牌镶着金边,和孙老四那枚截然不同。当目光扫过执事袖口的暗纹时,怀里的晶石突然发烫——那花纹竟与矿洞骸骨上的图腾有七分相似。
\"根骨检测,开始。\" 排在首位的锦衣少年昂首上前。当他把手按在测灵碑上时,碑文泛起橙光,显现出\"六品金灵根\"的字样。紫衣执事微微颔首:\"去乙等队列。\" \"不!这不可能!\"少年突然掏出一袋灵石,\"家父与王长老...\" 寒光闪过,少年捂着喷血的脖颈倒下。紫衣执事甩去剑上血珠:\"下一位。\" 队伍骚动起来。炎凡低头数着青砖缝隙里的蚂蚁,听着前方不断传来的判决声。当第八个试图行贿的人头滚落脚边时,终于轮到他了。 测灵碑冷得像块冰。在掌心贴上去的刹那,炎凡感觉晶石突然跳动起来。碑文先是灰暗如死,接着爆发出刺目青光,惊得执事打翻茶盏——但下一刻光芒骤熄,碑面浮现出斑驳裂痕。 \"无灵根?\"紫衣执事皱眉敲打石碑,\"这破石头又出毛病了?\" 炎凡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血。这是今早吞服腐心草的效果,能让经脉呈现枯竭之相。果然,执事厌恶地摆摆手:\"丙等,杂役房。\" 穿过山门时,怀里的晶石突然震动。炎凡装作踉跄扶住界碑,指尖触到冰凉的瞬间,无数画面灌入脑海——暴雨夜,三千青袍修士在此自刎,血水顺着碑文沟壑汇成逆阵。最清晰的是个背影,那人反手持剑刺入心口,剑柄处镶着龙纹晶石... \"快走!\"监工推搡着他踏上铁索桥。桥下云雾中有黑影游弋,某个瞬间炎凡确信看见了鳞片反光。他握紧袖中的晶石,那东西正在发热,像是在抵御某种威压。 杂役房比矿洞好些,至少稻草是干燥的。炎凡分到最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望见试剑崖。月光照在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上,竟与他脑海中的自刎幻象隐隐呼应。 子夜时分,他摸向灶房。白天就注意到东墙有个狗洞,钻过去就是经楼背面的竹林。可当指尖触及洞沿时,后颈汗毛突然竖起——十步外的老槐树上,倒挂着个黑影。 \"小娃娃挺机灵啊。\"黑影翻身落地,竟是白天那个紫衣执事。但此刻他眼中泛着绿光,右手已化成利爪,\"正好拿你试药...\" 炎凡疾退三步,后背撞上冷硬的物体。回头看见个醉醺醺的老头,破葫芦卡在狗洞里。紫衣执事脸色骤变:\"酒...酒长老?\" \"吵吵什么...\"老乞丐挠着胯骨打酒嗝,\"这洞是老子专用...嗝...的...\"他突然眯眼盯着炎凡,\"小子,你身上有死人味。\" 利爪破空声在此时袭来。炎凡刚要闪避,却见老乞丐吐出颗枣核。\"噗\"的一声,紫衣执事眉心多了个血洞,尸体栽进潲水桶。 \"晦气。\"老乞丐踹了脚尸体,转头咧开黄牙,\"会酿酒不?\" 炎凡从震惊中回神,瞥见尸体袖中滑落的瓷瓶——和他当年被灌的毒药一模一样。他弯腰捡起药瓶:\"百花酿要用清晨带露的...\" \"停!\"老乞丐突然揪住他衣领,鼻翼翕动,\"你喝过九幽黄泉?\" \"是赤焰蝎毒。\" \"放屁!\"酒气喷在脸上,\"三十年前老子亲手喂萧...\"他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球闪过一丝清明,\"杂役房的?明早来后山埋尸。\" 看着老乞丐晃悠悠离去的背影,炎凡握紧药瓶。瓶底刻着个\"孙\"字,和孙老四储物袋里的玉牌纹路相同。 次日埋尸时,他在紫衣执事后颈发现块紫色胎记。这标记与十三岁那晚,他在药庐窗外瞥见的黑衣人一模一样。当时那人正往药鼎滴入某种青色液体,鼎中飘着的赫然是... \"发什么呆!\"监工一鞭子抽来。炎凡假装绊倒,趁机将执事的储物戒藏进袖中。戒指内层刻着\"药堂孙长老\"五个小字,还有股熟悉的腥甜味——正是当年让他痛得咬碎牙根的噬心散。 当天夜里,炎凡在茅房拆开孙执事的传讯玉简。灵力催动时,浮现出孙长老的虚影:\"处理干净了吗?那批药人...\" 话音未落,经楼方向突然传来钟鸣。炎凡迅速捏碎玉简,跟着人群冲向广场。夜空中有剑光如流星坠落,白衣女子踏月而来,裙裾翻飞间露出腰间赤玉牌。 \"是内门首席柳如絮!\"有人惊呼,\"她在追什么?\" 炎凡瞳孔骤缩。那道被剑光追逐的黑影,双爪形态与昨夜孙执事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黑影逃窜的路线,正经过他埋尸的位置。 柳如絮的剑阵封住八方退路,黑影却突然扑向人群。炎凡刚要后退,颈后寒毛倒竖——黑影是冲着他来的! 千钧一发之际,怀里的晶石剧烈震动。炎凡福至心灵,抓起腰间石灰粉撒向半空。粉尘遇风燃烧,竟在虚空画出道残缺符咒。黑影撞上光幕的瞬间,柳如絮的剑锋已至。 \"留活口!\"赶来的长老们疾呼。 但剑光过处,黑影化作飞灰。柳如絮收剑回鞘,深深看了眼炎凡:\"你方才用的,是何处学来的符法?\" \"矿洞...岩壁上...有刻痕...\"炎凡剧烈喘息。这倒不是假装,晶石正在疯狂抽取他的体力。方才那道光幕,分明与矿洞骸骨周围的守护阵同源。 \"撒谎。\"孙长老忽然现身,\"此子分明身怀妖术!\" \"且慢。\"柳如絮指尖凝出冰晶,\"若真是妖物,为何我的溯光镜照不出邪气?\" 镜光照耀下,炎凡锁骨处的月牙疤突然发烫。他暗道不妙,这疤痕是当年用萧家... \"够了!\"酒长老醉醺醺的声音传来,\"这小子是老子的酿酒工,谁有意见?\"他甩出破葫芦,竟将溯光镜收了进去。 孙长老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柳如絮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炎凡,御剑离去前弹来一枚玉简:\"若想起什么,可来碧霄峰。\" 回到杂役房时,炎凡在枕下发现张字条。潦草的字迹混着酒气:\"子时三刻,乱葬岗。\" 墓碑间磷火飘摇。酒长老蹲在坟头啃鸡腿,脚边躺着个昏迷的外门弟子。见到炎凡,他咧嘴一笑:\"会挖心不?\" 见少年僵住,老乞丐哈哈大笑。他踢了踢地上的人:\"孙长老的侄子,每月初七要给某位大人物送药。\"酒葫芦忽然倾倒,紫色药液淋在青年身上,\"猜猜看,要是送药人带着腐心草...\" 炎凡瞳孔收缩。腐心草正是他用来伪装脉象的毒药,而青年腰间挂着药堂通行令。 \"为什么帮我?\" \"你酿的酒...\"老乞丐舔着手指,\"有故人的味道。\" 黎明前,炎凡拖着昏迷的青年走向药堂。晨雾中传来早课钟声,他摸了摸怀中的晶石。经过剑冢时,那东西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冢内万千残剑竟同时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