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泼翻的药汁浸透矿山,炎凡蜷缩在矿洞裂缝里,指甲深深抠进岩壁。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让他条件反射地缩紧肩膀——那里有道新结痂的鞭痕。
\"小崽子肯定在七号矿脉!\"监工孙老四的破锣嗓子震得洞顶簌簌落灰,\"给老子把出口封了!\"
十七根火把的光斑在岩壁上跳动,炎凡屏住呼吸。怀里那枚暗青色晶石贴在心口发烫,这是他三天前在矿脉深处挖到的。当时整条矿道突然震颤,岩层裂开时他险些被活埋,却看见晶石嵌在某种巨型骸骨的眼窝里。
\"咳咳...\"喉间泛起血腥味,他捂住嘴。试药留下的后遗症又在发作,眼前闪过药庐里那些琉璃瓶——三百二十七个昼夜,孙老四每天往他血管里灌不同的毒液。最痛的是上月那管赤焰蝎毒,他在地上抽搐了整晚,指甲全抓掉了。
脚步声逼近了。
炎凡摸向腰间的矿镐,镐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三天前他就是用这个砸碎了试药人的天灵盖,那个总爱用银针扎他关节的驼背老头。现在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只记得月光下蜿蜒的血迹像条赤蛇。
\"在这里!\"
突然炸响的吼声让他浑身紧绷。三个壮汉堵住去路,孙老四咧着满口黄牙:\"跑啊?怎么不继续...\"
话音未落,炎凡猛地扬手。矿镐脱手飞出,精准扎进最右侧汉子的眼眶。惨叫声中,他豹子般扑向左边的看守,袖中藏的碎晶片划过对方咽喉。
温热的血喷了满脸,炎凡舔了舔嘴角。这动作让孙老四暴退三步——少年此刻的眼神,竟比矿洞里那些啃尸骨的鬼面鼠还瘆人。
\"给老子抓活的!\"孙老四甩出腰间毒鞭,\"门主说了,这药人的血...\"
鞭影如毒蛇吐信,炎凡矮身翻滚。后背旧伤崩裂,但他恍若未觉。三天逃亡让他学会用疼痛当醒神药,就像此刻他能清晰看见鞭梢的倒钩轨迹——等等,看见?
这个发现让他动作微滞。鞭子擦着耳际掠过时,他竟看清了倒钩上淬的蓝芒。是怀里的晶石在发烫,某种奇异的热流正顺着心脉流向双眼。
\"砰!\"
重锤砸在肩胛骨的声音格外清脆。炎凡撞在岩壁上,满嘴血腥味。孙老四的牛皮靴碾住他手指:\"能耐了啊?杀我三个弟兄...\"
剧痛中,炎凡突然笑起来。染血的牙齿白得刺眼:\"你闻到了吗?\"
\"什么?\"
\"硫磺味。\"少年瞳孔泛起诡异的青纹,\"从你站的位置往右数第七块地砖...\"
话音未落,整座矿洞突然剧烈震颤。孙老四踉跄着后退,恰好踩中那片微微发黑的地面。炎凡蜷身滚进侧方凹槽的瞬间,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
爆鸣声持续了十息。
当烟尘散去,炎凡扒开碎石爬出来。孙老四的半截身子嵌在岩壁里,焦黑的右手还握着半截鞭柄。少年弯腰捡起监工的储物袋,指尖触到袋中玉牌时突然顿住——上面刻着\"天剑门外门\"四个字。
怀里的晶石突然发出嗡鸣。炎凡猛回头,看见矿道深处有青光流动。那光芒竟勾勒出一幅星图,指向某个方位。等他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跟着光迹移动。
两个时辰后,他站在了矿山百里外的断魂崖。月光照在怀中晶石上,映出内部游动的龙形纹路。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渐近,炎凡望着万丈深渊,忽然想起药庐里那个雪夜。
那天他高烧说胡话,恍惚听见试药人嘀咕:\"...萧家居然把嫡脉丢到这里...怕是活不过...\"
水声。
炎凡骤然回神,发现晶石正在吸收崖底涌上的雾气。青芒大盛中,他看见对岸峭壁上有道几乎垂直的小径。追兵的火把已到百米外,少年咬破舌尖,朝着虚空踏出一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多年后仍被说书人津津乐道。有人说看见青光化作天梯,有人说凶兽咆哮震落追兵,但当晨光照亮断魂崖时,只剩满地碎裂的锁链。
八十里外,某个正在啃叫花鸡的老乞丐突然抬头。他混浊的眼球里闪过金芒,鸡骨头指向东南:\"咦?萧家的因果线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酒嗝打断。老乞丐挠了挠咯吱窝,晃晃悠悠朝着天剑门方向走去。他腰间破葫芦上,隐约可见半枚黯淡的族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