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竿提起的刹那,八十万枚古币碰撞出龙吟。
陈浊右眼的青铜锈斑突然炸裂,碎屑在脸颊割出血线——那些根本不是锈迹,是细如芥子的《葬剑经》篆文。
\"你娘怀胎时吞过一枚子时币。\"钓叟轻弹鱼线,古币串成的涟漪里浮出草庐画面:孕妇跪在暴雨中呕吐,每口秽物里都混着剑形血块,\"陈知白剖出那枚染血古币,炼成了你的胎衣。\"
铜镜嗡嗡震颤。陈浊在镜中看见自己婴孩时的模样:脐带缠着半截剑柄,啼哭声震碎产婆耳中的规矩锁。画面忽转,七岁那年他在河滩写\"浊\"字,每一笔落下,地底都有锈剑应和——那不是童稚戏水,是陈知白埋在他骨髓里的醒剑咒!
书生突然抓住陈浊手腕,冰霜顺臂蔓延:\"现在懂了吗?你我都是剑祖的活剑鞘!\"他撕开后颈皮肤,皮下赫然刻着生辰八字——与陈浊镜中映出的命格完全相同。
钓叟笑咳一声,鱼线绞住陈浊咽喉:\"陈知白当年斩的不是龙,是天道孕化的剑胎。他把剑胎剁碎炼成十二古币,喂给八十万修士...\"
阆风城开始褪色。茶楼化作墨渍渗入鱼线,陈浊在窒息中看见真相:三百年前那场斩龙实为弑神,陈知白将剑胎骨血喂给苍生,让整个人间成为养剑的蛊盅。而货郎老赵撒出的买路钱,正是为了筛选能承受古币的容器。
\"你才是最后的蛊王。\"钓叟收竿,陈浊如鱼出水悬在半空,\"陈知白用你娘肉身温养子时剑,又借杜寡妇的盐蚀咒炼丑时锋...\"
脊椎处的琉璃裂声如碎玉。陈浊在镜中看见自己脏腑——哪有什么肝胆肠胃,尽是错落插着的断剑,心口七德锷钉着的赫然是枚\"伪\"字古币。原来葛账房钉入的并非儒家七德,是陈知白亲手刻的\"伪善、伪义、伪廉...\"
\"闭嘴!\"陈浊突然咬断鱼线,古币暴雨般倾泻。他抓住一枚\"午\"字币按入胸腔,断剑脏腑燃起琉璃火:\"我吃过老赵叔的麦芽糖,听过葛爷爷的算盘曲...\"
钓叟的斗笠被剑气掀飞,露出与陈知白相同的缠目赭绫:\"你以为那些温情不是陈知白的算计?货郎本名陈安,是剑祖胞弟!\"
铜镜炸成星雨。陈浊在纷扬的碎片里看见货郎临终场景:老人攥着刻刀在木剑上雕\"平安\"二字,刻完又发疯般刮去——他早知这是亲侄儿的本命剑,却不敢相认。
\"那又如何?\"陈浊并指为剑,阆风城残存的\"斩\"字骤然收缩成光点,\"麦芽糖的甜是真的,算珠声脆也是真的。\"
钓竿应声而断。陈浊踏着坠落的古币冲向钓叟,周身毛孔迸射的已非铁锈,是货郎攒了半辈子的铜臭、葛账房拨算珠磨出的老茧、青衫客风化前赠的一口清气...
钓叟的赭绫飘落,露出空洞眼窝:\"你要斩天?\"
\"我斩的是这腌臜的命!\"陈浊的剑指刺入钓叟眉心,触到的却是自己的生辰帖。
八十万古币同时亮起,在空中拼成巨大的\"匣\"字。陈浊突然明悟——自己从来不是持剑人,而是剑祖陈知白亲手打造的,最后一柄人形剑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