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星雨坠落的第七日,陈浊在锈海里摸到了活人的体温。
那是个蜷缩在龙骨残骸间的少女,玄色襦裙上绣着星斗图,发间别着半截刻满蚀文的剑簪。当陈浊试图掰开她紧攥的拳头时,掌心滚出的竟是枚\"辰\"字古币——币面沾着墨龟的腥气,与他幼年养过的那只老龟甲纹一模一样。
\"别碰...辰时的剑...\"少女突然睁眼,瞳孔里游动着青铜色的卦象,\"归墟的星槎要翻了。\"
锈海突然沸腾。陈浊的无锷剑脊自动出鞘,在虚空写下\"天地玄黄\"。悬浮的锈斑应声凝成舟楫模样,正是货郎故事里的\"星槎\"。少女腕间的铜铃突然自鸣,铃声竟与葛账房的算盘珠同频。
\"你是辰时宿主?\"陈浊扯下襦裙碎片包扎她肋间的伤口,布料上的星斗图触血后开始流转,\"这锈海...\"
\"是陈知白斩落的龙髓。\"少女咳出带鳞片的血,\"八十万剑修的怨气,三百年的天道反噬,都在这里熬成了锈。\"
星槎突然倾斜。陈浊看见海底浮起无数青铜棺椁,每具棺盖都刻着时辰篆文。少女的剑簪射出一道青光,击中了\"卯\"字棺——棺内传出杜寡妇的盐杵声,混着货郎刻刀的刮擦响。
\"开卯时棺,需巽位风。\"少女咬破指尖,在星槎舷窗画下八卦阵,\"你身上有巽风的味道。\"
陈浊想起货郎教的《踏风诀》,足尖轻点锈浪。星槎桅杆上的破帆突然鼓胀,罡风掀开青铜棺盖的瞬间,他看见了二十年前的杜寡妇——那时的她还不是宿主,正将醒剑砂混入盐罐,而柜台后打算盘的葛账房,后颈尚无七德锷的疤痕。
\"原来你们早被...\"陈浊的喉结动了动。少女突然捂住他的嘴,剑簪在锈海上划出涟漪。涟漪中的倒影逐渐清晰:陈知白正在对杜寡妇耳语,手中捏着的正是陈浊满月时的脐带。
\"辰时剑主司掌因果。\"少女的铜铃缠上陈浊手腕,\"想看更多,拿‘午’时币来换。\"
星槎突然剧烈震颤。海底的\"未\"字棺群接连炸裂,青铜锈浪凝成女童的模样,正是阿姊械化后的形态。她的青铜脊暴长出海面,脊节上的古币拼出谶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是归墟的警告。\"少女扯下襦裙系住星槎舵轮,\"玄字应龙要醒了!\"
陈浊的无锷剑脊突然弯曲,剑身映出阆风城的惨状:青铜雨将城池浇铸成剑俑,书生在茶楼题壁的\"镇\"字化作刑枷,百姓们正被自己的影子勒住咽喉。最骇人的是货郎的墓碑——\"陈安\"二字正在渗血,每滴血都凝成微型古币。
\"用辰时币定锚!\"少女将剑簪插入星槎龙骨,\"我要打捞‘午’时棺的因果线!\"
陈浊忍痛剜出胸口的\"午\"时币。古币触及锈浪的刹那,海底浮起巨龟虚影——正是他儿时养的那只墨龟!龟甲上的裂纹突然重组,显现出陈知白的手书:\"辰午合,归墟开\"。
星槎龙骨突然断裂。少女的襦裙被罡风撕碎,露出后背的玄武图腾——龟蛇纠缠处嵌着\"辰\"字币。陈浊的\"午\"时币自动飞向蛇首,锈海顿时分成两半:
-龟背浮起十二座剑冢,冢前碑文皆是宿主姓名 -蛇躯缠着八十万青铜茧,茧衣浮现各派剑典 \"原来你是...\"陈浊的剑脊指向少女,\"陈知白养的玄武傀!\" 少女凄然一笑,扯断铜铃掷向蛇眸:\"我名归荑,才是第一任辰时宿主。\" 蛇首吞没铜铃的瞬间,陈浊看见三百年前的画面:年幼的归荑被钉入龟甲,陈知白用她的脊骨炼出第一枚时辰币。而镇压蛇魂的,正是墨龟叼来的\"午\"时古币! 锈海突然倒卷。陈浊抱住龟甲残片,在旋涡中瞥见终极真相:所谓归墟,不过是陈知白剑匣的内壁。每一道锈痕都是剑祖的悔意,每滴龙髓都是他未能斩尽的恻隐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