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幽暗的山谷中残留着激烈战斗过的痕迹,焦土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炙热的气息。乱石堆中,一个满身鲜血的青年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青年名叫秦尘,乃青阳镇秦家旁支子弟,此刻奄奄一息。
而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自虚空而降,悄然没入他的额间。紧接着,本已气若游丝的秦尘,指尖微微抽搐,原本涣散的双眸倏然紧闭,似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金色光芒,乃是一缕残魂——焚天战帝的神魂!焚天战帝,曾经纵横九天十地、威震万古的无双强者,坐拥焚天战诀,一身修为通天彻地。然而就在半日前,他于天玄大陆北境与昔日挚友决战,不料遭受众叛亲离。战帝虽强,却寡不敌众,终被围攻而陨落。
焚天战帝倒在血泊中,神智渐散之际,最后视线中,一张熟悉而狰狞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他昔日生死与共的挚友莫天阳。只见莫天阳冷笑着俯视他,低声道:“凌霄,你也有今日!你的焚天战诀和宝物,从今皆属我莫某所有。”语毕,莫天阳猛然挥掌,一股阴冷掌劲穿胸而过。周遭还有几道熟悉身影,那都是曾受战帝恩惠的同道,此刻却面露贪婪,纷纷朝奄奄一息的战帝狠狠击下最后一击……
焚天战帝心如寒冰,悲愤交加中意识陷入黑暗。然而他的意志并未泯灭,强大的执念支撑着残存的一缕神魂,以毕生修为催动禁术,硬生生撕裂虚空,将残魂投入茫茫时空,期冀有一线重生复仇之机!
如今,这一缕残魂万里穿梭,竟恰巧降临在了秦尘的身上。
“这是哪里?我不是已经……”昏暗中,秦尘倏地睁开双眼,但此刻醒来的,已不再仅仅是秦尘。焚天战帝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与秦尘原本的记忆迅速融合。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让他一时间头痛欲裂,但很快,其中属于凡人的那部分记忆逐渐清晰。
“我竟重生在了一个少年身上?”秦尘——或者说焚天战帝,眉头紧皱,缓缓抬起手掌,感受着自己孱弱的身体,以及体内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真气。不,这不是他原本的肉身。这具身体年仅十六岁,丹田受损,经脉闭塞,根本无法正常聚气修炼。正因如此,这少年在家族中被视为修炼废材,饱受冷眼欺凌。
秦尘撑起身子,胸口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片刻前,他被同族兄弟秦鸿以及几名爪牙偷袭,重伤后被推下了这个山谷,本应死无葬身之地。原主的意识在坠崖过程中已经散去,而焚天战帝的魂魄恰于此时与他的身躯融合。这等于是夺舍重生,但更像两魂合一——战帝强大的神识保留了下来,同时继承了少年残留的执念与情感。
“秦鸿……”融合了记忆的秦尘,目光陡然一寒,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目狰狞的青年。他同为秦家子弟,却心胸狭隘,天赋虽不弱却妒贤嫉能。在家族即将举行的入宗试炼前夕,他怕秦尘侥幸得到什么机缘超过自己,竟设计将其骗出族地,趁机下杀手。
想到这里,秦尘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身为焚天战帝,前世历经无数腥风血雨,岂会惧怕区区一个家族小辈的暗算?只是如今他修为全无,若非前世经验傍身,这次真要含恨九泉了。
脑海中,关于这具身体的一幕幕过往不断浮现:年幼丧父,母亲林氏体弱多病,孤儿寡母在秦家地位低下,经常受族人冷眼欺侮。原主虽拼命苦练,奈何资质所限、丹田有伤,始终无法踏入武道门径,一身抱负被现实磨平,逐渐变得沉默自卑。秦尘睁开眼,眸中冷芒涌动:前世的他独孤一人,这一世却多了血亲牵挂。既承其身,当护其亲!那些曾欺辱他们母子的族人、那些狠辣无情的小人,他都会一一讨还!
“这副躯体实在太过虚弱……”秦尘低语。他当务之急是疗伤保命。所幸自己的神魂之力依旧强大,虽然因重创衰弱大半,却远胜常人。他盘膝而坐,强行凝神静气,试着运转前世的功法《焚天战诀》。这门焚天战诀乃战帝成名绝学,传闻修至大成,可焚尽苍穹万物。然而以秦尘现在的状况,仅能勉强动用最基础的心法运转。
即便如此,当功法运行一个周天后,他立刻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处缓缓升起,流经四肢百骸,将周身冰冷驱散不少。原本汩汩流血的伤口在这股暖流滋润下,竟奇迹般地开始止血结痂。丹田中,本已干涸的气海渐渐聚拢起几点微弱的热力,那是久违的真气。
“果然可行!”秦尘心中一喜。他料想战诀对这具身体同样有效,果不其然,焚天战诀不愧为顶级炼体功法,哪怕在残破身躯中依旧展现了神效。
随着运功,他逐渐将紊乱气息理顺,将真气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游走全身。经脉中多处淤塞之处如顽石堵渠,一时间寸步难行。但秦尘不急不躁,秉持战帝的强大心境,耐心操控真气一次次冲刷。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体内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一条经脉的堵塞被冲开了!霎时间,真气在体内流淌得更快更顺畅几分。他精神一振,继续运功。接下来,第二处、第三处……接连不断的“啪嗒”细响回荡在他体内,仿佛枯木逢春,寸寸复苏。他周身原本闭塞的经络被打通了大半,温热气流如春风化雨,滋润四肢百骸,令他浑身一阵说不出的舒泰。
经络通畅之后,那些淤积多年的暗伤旧疾也在真气冲刷下缓缓痊愈。原本黯淡的肉体生机被重新点燃,一些早年练功落下的内伤都开始愈合,体质在不知不觉间得到改善提升。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秦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伤势已经稳定下来。虽然真气还是微弱,但比起之前几乎是脱胎换骨。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黑暗。必须尽快离开此处,万一那群人发现他没死返回搜寻,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正面相抗仍有凶险。
山谷不算太深,秦尘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攀爬而上。所幸夜色掩护,加上对地形的熟悉,他躲过了可能的追踪。约摸一炷香时间,他便沿着山坡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就在攀至半腰时,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秦尘连忙屏息伏低身子,藏身于一块巨石后,凝神望去。只见两道人影正打着火把匆匆而来,正是白日对他下手的秦鸿的随从。其中一人骂骂咧咧道:“那废物摔下这么高的崖,早就成肉泥了吧?秦少还是不放心,派我们来看看,真是多此一举。”
另一人啐了一口道:“哼,这次秦少倒是心狠手辣,下手够绝。那小子就算有天大造化也活不成了。我们尽快找找尸体,好回去交差。”
听闻此言,秦尘目光微沉。他原先的推测果然没错,秦鸿果决狠毒,派人来确认自己死透了才肯罢休。如果被这两个家伙找到自己,定会再给他补上一刀。此刻自己真气尚弱,不宜正面硬拼,得智取。
他眼珠一转,暗暗从地上捡起几颗碎石攥在手中,屏息等待二人靠近。
不多时,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两名随从已经来到秦尘藏身巨石附近。其中一人皱眉道:“怎么没有看到尸身?不会是摔进更深的缝隙里了吧?”
另一人不耐烦道:“管他呢,照秦少吩咐,见不到尸体就放一把火,把这山谷彻底烧了,灰都不给他留下!”
话音刚落,只听“嗖嗖”两声破空声响——秦尘果断出手,两颗碎石分别射向两名随从的面门!这偷袭来得又急又狠,那两人猝不及防,第一人眉心中石,惨叫一声,仰面栽倒,额头血流如注;另一人反应稍快,脑袋一偏,石子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却仍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幸存那人惊怒交加,大喝一声,抬眼就看到一个瘦削身影自巨石后闪出,正是理应死在谷底的秦尘!对方双眸幽冷,令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你…你没死?!”那人脱口惊呼。
“很失望吗?”秦尘声音冰寒,骤然冲上前去,一掌拍向此人胸口。对方毕竟是秦鸿心腹打手,平日里也有不俗修为,此刻惊骇之下匆忙招架,两人掌劲相撞,俱各退后两步。
秦尘只觉气血翻涌,这具身体力量有限,硬拼吃亏。他不敢恋战,身形一晃,佯攻一招逼退敌人,随即猛地窜向山坡上方。他的目的是脱困,不在此纠缠。
“小杂种,哪里逃!”那随从见同伴生死不知,自己也被打伤,愤怒之下提刀追来。然而山谷地形复杂,夜色朦胧,秦尘身影如夜猫般敏捷,在乱石荆棘间穿梭而上,刻意从先前自己坠崖砸出的那片松软泥地踏过。
那随从提刀怒吼着紧追不舍,几息间便追出十余丈。然而忽然之间,他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原来一脚踏进了隐藏在杂草下的陷坑!
他脚下一绊,身体失衡,眼睁睁看着自己滚下陡坡,撞击在乱石堆中,顿时腿骨折断,痛得惨嚎不已,一时再爬不起来。
秦尘听得身后动静,确认无人追踪,这才稍稍放慢脚步。此时他浑身早已被冷汗打湿,胸口伤处又开始阵阵刺痛。秦尘随手撕下衣襟,紧紧缠在胸前伤口上以止血简易包扎。微微喘息了几口,他继续咬牙迈步向前。
从这里返回青阳镇尚有十余里路,必须争取在天亮前赶回。三日后便是秦家宗族大比,这是决定年轻子弟能否被大宗门选中、踏入修炼大道的关键机会,他绝不能错过!不仅为了他的前程,更为了让寡居的母亲过上尊荣的生活,不再受族中欺辱白眼。
漫漫长夜,一轮冷月悬于天际。残破的少年身影踉踉跄跄,却目光坚定如炬,映照着月色,仿佛重新燃起了熊熊斗志。
“今生得此重生之机,我必将逆天改命,踏碎仇敌!”他咬牙低语,声音里透出无尽的刚毅与不屈。
秦尘抬头望向远方青阳镇所在的方向,仿佛看见了孤苦伶仃的母亲正在翘首以盼。他眼中掠过一抹柔色,低声道:“娘,等着我……孩儿绝不会再让您受任何委屈。”
东方地平线上已隐隐泛起鱼肚白,黑夜即将退去,黎明就在眼前。秦尘拖着伤躯一步步踏上归途,他的背影在苍凉月色下显得格外坚定而孤勇。
弱者仰望强者,强者俯视苍生——前世如此,今生亦然!秦尘眼中战意燃烧,嘴角微扬,握紧了拳头。他坚信,不久的将来,他定会重临巅峰,叫这天地为之变色震颤!
秦尘疲惫却坚定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幕的尽头。而那东方天际,一缕曙光冲破云层,仿佛为他的归来照亮了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