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在嗔怪我,怨我没能救下你娘?”陈长生语气轻柔,仿若怕惊扰了什么,缓缓吐出这一句。
李念生一听,急忙摆手,连声道:“不,我从未有过此念!娘走的时候,我分明瞧见了你眼中的哀伤与痛苦。打小,你便将我当作亲妹妹呵护,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知晓你若有法子能救娘,断不会袖手旁观。这秘密,是娘临终前告知我的,她明白我……”
话未说完,一个包子径直塞来,堵住了她的嘴。陈长生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说道:“明儿带你捉兔子去,此事就此揭过,莫要再提。”言罢,他又若无其事地端起碗,继续喝粥,好似李念生的言语并未掀起他心底的波澜。
望着陈长生这般模样,李念生眼眶一热,泪花在眼中打转,声音也不自觉染上了几分悲戚:“为什么!当年你已错过一回,如今竟还要重蹈覆辙么?”
见她这般激动,陈长生无奈搁下碗筷,目光温和,轻声安抚:“我盼着将来亲手送你入土为安的,是你的子孙后代,而非我。懂我的意思么?”
李念生听闻,双手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十八年前,自己尚在娘胎,那时陈长生便已与娘两情相悦。一晃十八年过去,陈长生却容颜依旧,仿若二十岁的青葱少年。虽说不清为何如此,可李念生心里清楚,他寿数悠长,漫长到超出凡人的想象边际。
思及此处,李念生嘴角微微颤抖,硬是挤出一抹笑容,佯装欢悦道:“长生哥哥还是这般好哄,我又把你骗到啦。既是惩罚,你今日打算送我啥好东西?”
陈长生瞧着她眼角滑落的泪,从怀中掏出一只木雕小兔子,递过去,轻声道:“生辰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李念生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力道之大,指尖都泛了白。顿了顿,她似下了某种决心,抬眸望向陈长生:“长生哥哥,听闻明日镇上会有仙人来遴选徒弟,我想去碰碰运气。仙人能活千秋万载,许是成了仙人,往后我便能长久伴你左右了。”
“念生,仙人之事并非如你所想……”陈长生刚欲开口劝阻。
“长生哥哥,便容我任性这一回,可好?”李念生急急打断。
望着她眼中的倔强,陈长生终是点头,应道:“好,都依你。”
得了准话,李念生起身,柔声道:“那我先回了,长生哥哥,你有空多出来晒晒太阳,莫要整日躺在棺材里。”言罢,转身朝门口走去,行至门口,脚步却陡然一顿。
“长生哥哥,你可听过一句话,人终其一生,常被年少时求而不得之物所困。你这般,又何尝不是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话音落下,人已离去,只余一抹背影。
陈长生凝视着那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旁人无从知晓他心中所想。
……
呼!
一道黄符于小镇上空陡然绽放出刺目金光,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笼罩小镇许久的瘟疫仿若冰雪遇骄阳,迅速消散。见仙人显灵,全镇百姓感恩戴德,纷纷跪地叩谢。
立于飞剑之上的女子,却神色淡漠,仿若尘世一切与她无关。只见她素手一挥,指尖戒指光芒一闪,一块一丈来高的巨石呼啸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周遭地面瞬间龟裂,仿若蛛网蔓延。
“十六岁以下,欲求长生者,上前测仙缘。”女子清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巨石投湖,瞬间让整个小镇沸腾起来。
于凡人而言,皇权官府已是高不可攀,仙人更是存在于缥缈梦幻之中。一旦成仙,不仅能摆脱饥饿困苦,还可超脱轮回,逍遥于世。哪怕是那御座之上的帝王,见了仙人也得行礼。
不消片刻,镇中百姓纷纷领着自家孩子前来测试。只可惜仙缘稀缺,大半孩子测过,唯有寥寥数人能让巨石微光一闪,且光芒黯淡。
排了许久的队,李念生终于站在了巨石之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于石上。刹那间,巨石迸发出一道夺目蓝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一直悬空的女子见状,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李念生身侧,目光如炬,细细探查她的体质。片刻后,女子面露惊喜,隔着薄纱都能瞧见她眼中的激动:“果然是极品水灵根!”
旋即,女子看向李念生,难掩兴奋:“丫头,可愿拜我为师?”
乍闻仙人要收自己为徒,李念生先是一喜,可这喜悦未在脸上停留多久,便被犹豫取代。
女子见多识广,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催促。凡人初得仙缘,患得患失再正常不过,大多是舍不得人间亲情。对此,她自有应对之法。 “你可是担忧家中亲人?”女子轻声问道。 李念生抬眸,望向女子:“仙人,拜您为师后,往后还能归家么?” “自然可以,待你学成,便可下山。”女子言罢,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包袱递过去,“再者,这里有些物件,你拿去交予家中亲人。” 李念生接过包袱,面露疑惑:“仙人,这里面是何物?” “回家打开便知。你有一个时辰料理家事,时辰一到,我便带你离开。” 李念生手捧包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陈长生的面容。她盈盈下拜:“多谢仙人,容我回去料理些许琐事。”言罢,转身离去。 女子望着她的背影,双眸微眯。以往招收弟子,不乏拒绝之人,平庸之辈不收也罢,可这极品水灵根太过罕见。今日若非偶然路过,临时起意,宗门恐将错失这天大机缘。这般机缘,绝不容有失。 …… 棺材铺内,陈长生半倚在棺材里,手中捧着《葬经》,正看得入神。李念生轻咬下唇,缓缓走进,瞧见陈长生的面容,嗫嚅着开口:“长生哥哥,有仙人要收我为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