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就说:“没什么,山上多得是,你们进不了山,我也不知道进山上山怎么那么容易,而且您放心,我力气大得很,我背着背篓,装着您,挑着担子,都跟玩儿似的,您不相信?不相信您看。”
他二话不说,就把大背篓里的东西全部倒下来,将张叔两个肩膀一提,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就把他放到背筐里面,先把背篓背到背上,再去挑两大桶虾子,走起来还一阵风。
张叔在小伙子的背上呼喊着,摇晃着,问他的东西要带去卖钱的,为什么就不要了呢?
文锦走路快如风,一边走一边还说:“那些东西不值钱,我卖钱,也是为了给您干兄弟的女儿治病,她昏迷不醒,我出份力,看看能不能把她治好。”
“哎呀,您真是个好人呢,不过给您压力太大了吧。”
文锦没顾上回话,一路小跑,居然一溜风地跑进了东门。
那个县里面城门边上几家铺子边上,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门口正在张望,看见老头子居然坐在别人的背筐里面被人家背回来,而背他的小伙子还挑着两大桶的虾子,就是她昨天看着眼馋的大个虾子。连忙就问:“相公啊,你怎么回事儿?怎么要人家背回来呀?你是跌倒了还是受伤了?”
文锦觉得外面人多,让人家看见老头子坐在他背筐里,不是丢他的脸吗?什么话也不说,闷声:“您赶紧让开让开,我挑着桶,背着背篓进门来说。”
穿过前门进到后院,小伙子先把桶放下,再把背篓放下来。
“这是怎么了?”张婶跟着进来,一看,丈夫全身湿淋淋的,还是被人家背过来,大吃一惊,眼泪水都掉下来了。
张勉来受了惊吓,身子弱,但是小伙子背着他一路跑过来,好像给了他能量,他马上就有精神了,自己从背筐里面跨出来说:“娘子,别哭了,没事儿没事儿,我就刚才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是这小伙子把我救上来的。”
张婶一边道谢,一边问小伙子:“谢谢小伙子,你贵姓呢?”
小伙子说:“免贵,叫我文锦就是了。”
“哎呀,小文先生,多亏了你呀!”夫妻两个一起道谢。女人就要去给他倒水倒茶,男人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到后面去换衣服了。
趁他们两个不在,文锦看边上就是厨房,去拿个大碗,舀了一大碗虾子,放在他们灶头上,女人端着茶来,他已经挑着担子出了院子,扭回头来说:“不需要了,我有事,我先走了,张叔休息,再见。”
昨天的虾子卖了个好价钱,不仅自己卖得好,饭店也卖了个好价钱。吃的人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这么鲜美的虾子,客人舍得掏钱,马上就在县城里传开了。其他饭店纷纷打听在哪里能买到。今天就看那个小伙子居然挑着两只大桶,桶里全是大虾子又进城了。几家饭店抢着买,一个大桶能装两只小桶的虾子,两只大桶就卖了昨天四倍的钱,四两银子在手,文锦心里挺得意的。关键是又买了些好药,还买了只老母鸡,要回去给杜鹃炖汤喝。心想,这样每天跑一趟能赚不少钱。于是想想山洞里缺什么,就买了些东西,背篓空着,把两只桶装得满满的,高高兴兴要出城门,却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正是张叔,很不高兴地说:“小伙子,怎么回事?你就悄悄地走了,还给我们留那么大一碗虾子,救了我的命,还没感谢你呢,你倒过来送我东西,这不厚道了吧。”
文锦笑道:“张叔,一小点东西,算不得什么见面礼,您拦住我,不是耽误我回家的工夫吗?我还要回去给您干女儿烧饭吃呢。”
张叔说:“你不来的时候,她们也没饿死吧。没别的话,烧好了晚饭,你必须在我这里吃了才能走。”
文锦恭敬不如从命,穿过堂屋到院子这边,其实饭还没烧好,没到吃晚饭的时间。但张叔存心留他,这边饭菜还在烧,就先把他带到到书房喝茶。
进去一看,这家里的书比自己家的书还多好多啊,难怪能成建筑师。
张叔亲自给他倒了茶,然后让他坐下来,仔细询问他的来龙去脉。最后总结说:“我看你这小伙子不同凡响,年纪轻轻,这么大力气,这么聪明的脑袋,居然还有非凡的本领,不简单不简单。”
文锦谦虚的摇摇头:“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是个读书人,小时候顽皮了点,父亲去世后,又承担了家里的家务农活,所以什么都能干一点,有点力气也是锻炼出来的。”
张叔有知识,有文化,有见识,看着小伙子的眼睛说:“你没有说实话,我也不纠结。只是问你,你是不是打算娶我的干女儿?”
这时候张婶端了一盘瓜子走进来说:“文锦啊,等你走了以后,我就跟相公说,咱们两个女儿嫁出去了,找你这样好的小伙子,给咱们做女婿多好,可惜晚了。现在和我的干女儿住在龙山上,你还费尽心力照顾她,还要给她治病。如此,干脆就和我的干女儿结姻缘,也免得将来让人说闲话啊。”
文锦脸都红了:“张叔、张婶,你们高抬我了。我只是个流浪汉,在龙山找不到亲人,但有个住的地方,能想办法挣点钱过日子就不错了。杜鹃姑娘看起来能干又漂亮,但是……”
张叔马上就说:“难道你嫌弃她是个病人?”
这从哪里说起呢?小伙子看着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能不心动。而且听到天鹅说她的过往,更相信这是一个勤劳的、善良的、有责任心的女孩子,更想让她苏醒过来,在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孤男寡女,郎才女貌,当然是最好的结合。可是,谁知道人家女孩子是不是愿意呢?
文锦连连摇头,说:“非也非也,现在什么都说不上。她未嫁我未娶,如果能有那么一天当然更好,但是她现在昏迷中,我不能趁人之危,对吧?”
张婶奇怪了,问:“她怎么躺着睡的?她父亲怎么了?”
听她的口气,张叔还没有来得及说那些事儿,简单的说了自己才去两天,以及看到她的情况:“她就像一个梦游的人,也能下床,也能出山洞,但是常睡不醒。这样的病人我父亲过去没治过,我也没见过,但是既然碰到了就是缘分,我就要尽我的力量照顾她。她一直吃生冷的东西,可能不利于恢复健康,我又有力气,又能上山进城,如果你们看不见那座山进不去,那就说明龙山涨水之后变得非常神秘,说不定,被我们不知道的神秘力量施了魔法……”
张婶马上说:“哎呀,那你贸然进去住在山上,不是很危险吗?”
文锦说:“危险也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我一个人无牵无挂,我父亲本就是治病救人的医生,我悔不当初没有学医,只是了解一点医学常识,想办法把杜鹃姑娘治好,让她苏醒过来,其他的暂时还没想,如果趁人之危,那我不成衣冠禽兽了吗?”
这样赤诚真挚的小伙子,让夫妻俩刮目相看,更是对他高看一眼。夫妻两个都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当然不能说师傅讲的事,天机不可泄露,何况今天才初次见面。就在城门口张叔等他的时候,也看到很多人给他打招呼,喊什么的都有,“师傅”“大师”,可见他在这里德高望重。但为人到底怎么样,还得长期相处才知道。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既然别人问了,他只好说新来乍到,还没考虑那么长远。但他是个读书人,以后是要考状元的,所以今天还买了几本书,在桶底下放着,住在山洞里,有时间看看书也是好的。现在嘛,暂时还是要想办法把杜鹃姑娘的病治好,让她能独立生活。张叔叔是建筑师,将来还有拜托他的地方。
张叔点头:“你这孩子总是为他人着想。既然我干女儿和她父亲天人永隔了,也不能一辈子住在山洞里吧,你肯定要给她造房子。”
文锦点头承认,说:“包括我自己,如果有了钱,有条件了,也想住在房子里,不能一辈子住山洞,我又不是原始人。”
张婶问他房子建在哪里,他说:“山上已经空无一人,连飞禽走兽昆虫都没有了,只有水里有鱼虾,它们占据了自然的有利条件,可能才长得格外肥大。我要多卖点虾子挣点钱造房子,山上太空旷了,而且对于杜鹃姑娘来说,她之所以昏迷,就是看见父亲和她天各一方,山洞住着一定会格外寂寞,睹物思人。所以房子还是建在山脚下好。我不知道山下离结界还有多远,因为我看不见。但是我想造房子的地皮还是有的,因为下了山就是平地,走过小石潭,就快到县城了。如果我建在山脚下,离你们不就很近了吗?”
张婶说:“能看到我的干女儿就好了,我也为她难过,还以为……”
还没说完,张叔就说:“别以为了,现在活着就不错了,我相信能够治好的。”
文锦也说能够治好,因为他不是相信自己的医术,而是想到自己的师傅,师傅那么有能耐,治一个昏睡的病人肯定也有办法,何况……
张叔就说造房子容易得很:“我能帮你绘图,帮你招人,帮你管理,负责给你把房子建起来,你想做什么样的都行,城里聚星楼你知道的吧,就照那个来。”
文锦也佩服了,但考虑到,如果城里人都进不去,就说明有结界有屏障,为什么呢?是为了保护人?还是保护龙山不受人侵犯?怪不得山上没有人,上山的路都找不到,就因为与世隔绝了。会不会是为了保护杜鹃呢,她是不是能够出来都难说。
不过文锦就说:“我可以跟您学造房子,不能建在山上,万一杜鹃出不来,我就给她在山脚下造房子。”
老两口一起问:“你一个人能建造房屋吗?”
他说:“我力气大呀,如果我的房子建在外面,说不定我能把房子拖到里面去呢,我清楚没有障碍的。”
张叔拍他肩膀说:“好,我就喜欢这样敢想敢干心肠好的人。但是,造房子需要很多很多钱。山上尽管有虾子,但是鱼更值钱。你在岸边,有渔网也捞不到大鱼。到水里面还要有船,有船吗?造船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就先像抓虾子一样,想想办法抓鱼,看行不行?现在你的关键问题就是要想办法赚钱,山上有资源,像你这样一趟趟跑,太费力气了。山上山下的也不方便。你可以造索道,用藤条在笔直的悬崖峭壁往底下运,那不就来得快多了吗?”
到底是搞建筑的有这么好的办法。文锦高兴得拍桌子,说:“张叔叔,您真了不起呀,让我茅塞顿开。是啊,我可以从山上往下运,往下滑都可以,这样能节省多少时间,这样就能卖得更快更多了啊。”
“我跟你讲的第二件事,就是说,你不能以零散的条件在城里卖货,有一句话叫做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你要开店才行。”
“开店?我在城里开店,我连房子都没有啊。”
“你也不一定要在城里开店,说实话吧,我家就是个店铺,你看到我当街就是门板,下了门板就是铺面了。还有空地,暂时可以先给你卖。你卖得太便宜了,你挑着送货上门,人家讨价还价肯定便宜,如果放在店铺里卖,那就不一样……”
张婶饭菜已经好了,摆上桌子,让他们两个吃饭。张叔在桌子上告诉他,把东西放在店铺里面,他们老两口帮他卖,他就上山弄资源运到这里来。要买的人就到店铺买,可以卖得更合理些,人家要的就来上门取货,也方便。帮他卖,是为了让他赶紧多卖些银子造房子,不是图他的利。
文锦感激不尽:“您老人家帮我卖货,我也不能占您的便宜呀。你们的店铺,你们出劳力,你们是掌柜,我只是供货商。我把货物供应给你们,你们拿去零售,能卖多少是多少。”
张叔也很直率,说:“这也是个好办法,如果生意好,我来不及了,还有女儿女婿给你当伙计。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开店铺,你当供货商,这样我们两口子就是不造房子也有饭吃了。你的货供给我们,绝对比你自己拿出去卖还能赚钱呢。”
他们一边说一边吃饭,然后张叔告诉他,趁小伙子进城卖虾子的时候,他拉着小车子赶到小石潭的边上。幸亏赶得及,距离也不远,就看见已经有人要拿那些东西了。张叔连忙喝住。过去这里城里的青壮年,都是靠张叔带他们赚钱,带他们给人造屋子,所以那些人也都听他的。不但没有把那些东西拿走,还一起帮着装到车上,帮他送回来。
“看看,我们现在就可以卖了。”张叔说着,打开铺面,就在外面吆喝了,“街坊邻居们,还没烧晚饭的,我们这里有好多菜呢,来买呀!”
然后又把秤拿出来,这些都是水产品,又新鲜又肥嫩。夫妻两个一边卖,一边吆喝,一边和人讨价还价,还告诉他这个就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而且要做产品的宣传,不能一股脑儿卖给一家,那就太亏了。
果然这些水产品不一般,卖出去以后,结果一算,昨天,他的一背篓还连着柴火只卖了一两银子,而他这些东西卖出去,居然得了二两银子。不过东西也的确多,因为他那个大背篓装得高高的,拉了满满一车。另外还多了二百钱银子,他就要和张叔二一添作五,张叔坚决不干,二百钱银子说这是他们今天的工钱。果然店铺卖货物,那就从批发价变成零售价了,他也学到了一招。
读过书的人到底学东西很快,他又善于学习,有这个店铺了,他只要负责运东西就行了。张叔又把车子借给他,说:“你明天只要把东西搞到一处,有一个地方是悬崖峭壁,直接用绳子吊下来也行,轮子滑下来也行,然后就用我的车子拉过来,这样你一个上午可以跑好几趟了,我在店里面,货物也充足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除了父亲的教诲,这个张叔,虽是今日萍水相逢,却如此认真地教导他,他感激不已,甚至要下跪。
张叔忙说:“那你就拜我为师吧。”
文锦马上站起来说:“不可不可,我不能背叛师门,我已有师傅了。”
“好吧好吧,我不勉强你,你就当我带的学生吧。”
“那我跟老师学的地方多着呢,现在还没考虑到造房子的时候,只是先准备金钱、准备建材,还要等杜鹃恢复健康,能下山来看看,看你们有没有重逢的机会。只是这两次的交流,收获就很大。”
文锦离开了张家,上山就直奔杜鹃躺的山洞门口,只见厨房正飘着青烟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