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半夜龙山变天池
天鹅只好放弃了。文锦才坐在石头的床跟前，舀起一勺子汤，轻轻吹了吹，估计不烫嘴了，靠近姑娘嘴边。姑娘好像渴了一万年一样，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吞了下去，还满意地咂咂嘴，又把嘴张开，显然是还要继续喝呀。
文锦就这样一勺汤、一勺煮烂的莲藕、一勺子茭瓜地喂着，姑娘吃得津津有味。把那么大一碗东西连汤带水都吃完了，满意地咂咂嘴，脸上也透露出了一丝红晕。
他这才问天鹅：“你看你姐姐是不是更漂亮了？”
天鹅毫不迟疑地说：“我姐姐本来就漂亮，以前笑起来人家都说她笑得像花一样，就像满山遍野的杜鹃花，所以就叫杜鹃。你说她漂亮，是不是看上她了？”
文锦赶忙说道：“我是来找亲人的，外公外婆都没找到，哪能有别的心思。赶紧的，我们得让你姐姐健康起来，我才能给她治病呀，要不然她药都喝不下去。要像你那样喂，她都已经皮包骨了，我要是再来晚一点，都被你喂死了。”
天鹅又不服气了，叫嚷道：“我怎么会把我姐姐喂死呢？”
“喂不死，她也好不了，不是一直躺着吗？既然要我来治病，又对我不放心，我这个病怎么治啊？”
然后这个时候，他才看到，在石床的边上有一个小洞，洞里面放着一颗宝光莹莹的珠子。珠子圆润光滑，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珠子内部似乎有光芒流转，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其色泽温润，宛如上好的美玉，又似凝聚了天地间的精华，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喜爱。
自己没发现，是因为自己的眼睛能够发光。如果不是有这颗夜明珠，天鹅又怎么能看得见喂杜鹃吃东西呢？靠近了才发现，姑娘的脸上脏兮兮的，难道这么久都没洗脸吗？看到边上有一条面巾，面巾也脏兮兮的，还有些潮湿，看起来天鹅是用它来给姑娘擦脸的，可它怎么搓面巾呀，真难为它了。
一只鸟能够照顾人，而且照顾了这么长的时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他同情鸟儿，更同情这个年轻的姑娘。既然自己目的于此，只有把她唤醒了，才能打听到亲人的消息，才能想到以后的办法，了解了大部分情况，他反而不着急了。
他不着急，天鹅却着急了，问他还听不听？
他说听，但是要做事。
天鹅问他还要做什么事，不是刚吃了吗？
他说吃了还要洗碗还要收拾，最主要的是环境太脏了，山洞里面堆满了脏衣服，可能是姑娘自己换下来的，但是没人洗呀。脏兮兮的都堆在那里，然后包括洗脸的面巾，他都一起拿出去。看见山洞边上有一棵皂角树，大约是往年的皂荚已经发黑了，他摘了一把下来，揉烂了，正好可以做清洁剂。然后把那些衣服用个盆子端着，把皂角拿去，一起到天池边洗去。
天鹅很抱歉地说，它不能洗，它只能到水里荡一荡，所以这些衣服都是脏兮兮的。
文锦说：“不要紧，现在有我了，我可以洗啊，你们是不是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天鹅说：“是的。那是以后的事情，让我从头说起，好不好？”
“不要从头说起。从前面接着说就行了。”
他们就一起走到天池的边上，文锦在水边洗衣服，天鹅就在边上继续把事情接着往下说了。
文锦的衣服根本不需要洗的。因为白胡子爷爷给他的衣服全套，能够自动变长变短、变厚变薄，让他一年四季穿在身上都不冷不热的。就是寒冬腊月在山洞里睡觉，穿着衣服，只要地下有一捆枯草，他都能感觉暖洋洋的。
不过夏天他来到了龙山，快要上山的时候，他还是找了一条小河，把衣服脱下来洗了一次，洗过以后就可以穿在身上了，包括鞋子、袜子都是干干净净才上的龙山。
洗一个姑娘的衣服，还有一些小内衣裤，他有点难为情，但是他想到母亲，自从父亲死过以后一直病殃殃的，经常在床上躺着不起来，都是自己给母亲洗衣服，这就算她是自己家人吧。他在那里认真地搓揉着，天鹅为了方便和他说话，干脆就下到天池，浮在水面上。
天鹅说：“那个公子啊，不晓得使了什么魔法，还告诉姐姐，水芹菜已经搬到她房子后面的竹林里面去了。杜鹃还不相信，跟着走过去，我也跟着去看了。果然在那竹林当中，那棵水芹菜蓬蓬勃勃就长在地上。”
杜鹃把猪牵过来，拴在竹竿上，猪就自己去吃。吃了以后就往地下一躺，躺在竹叶上面，那是吃也不愁，睡也不愁了。公子就告诉她，以后也不要去割猪草了，也不要下水了，猪自己吃，吃了就睡，免得姑娘那么辛苦。
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到，杜鹃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公子就说，不是说好了，秋天酿果子酒吗？
杜鹃就问，果子酒做好了送到哪里去啊？
公子就说，到时候他再来拿。
怎么通知呢？公子就在边上把一棵大竹子拍了一下，那竹竿就变成方的了，而且四四方方的，还是有竹叶、有竹节，一敲就梆梆响，说只要在竹子上敲三下，他自然就来了。说完那公子就不见了。
天鹅啰里啰嗦嗦半天，总算讲到关键地方了，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一条会飞的长长的东西能够到水里，能够变成了贵公子的模样，还能把姑娘救出来，这是不是就是老先生说的龙？
到龙山的目的就是投亲靠友，而亲友在水中。似乎要救这些亲人就要先救龙。于是他停下了洗衣服，迫不及待地问天鹅：“那方竹子真的能联系上公子吗？”
天鹅傲娇地扬起脖子，自信地说：“当然了，不用说我姐姐了，就是我把竹子敲了三下。就把那个公子喊来了。”
“你为什么要把公子喊来呢？”
随即，她讲述了一件事情：杜鹃姐姐去竹林里查看猪情况，发现猪正在竹叶上熟睡。水芹菜就在猪身边，果然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生活得悠闲自在。只是边上堆了很多猪粪，她就用竹枝编织了一把扫把，准备清扫猪粪。突然，她感到脚脖子一阵剧痛，大叫一声。
天鹅正在那儿捉虫子，结果就看见一条翠绿色的蛇钻进了竹叶中。大叫：“不好了，姐姐被咬了！”
她刚说完，杜鹃已经倒在地上了。这竹叶青太厉害了，肯定是有毒的，而且毒性很强。但在竹林周围没有人，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突然想到了公子说过，只要敲三下竹子，他就会赶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因为姐姐的爸爸还在山上打石头，就算赶回来也要很长时间。
于是天鹅就用扁嘴敲竹子，闭上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敲击竹竿。“咚咚咚”，声音终于传了出去，事后，天鹅的喙还有点疼。
“怎么了？”就听到一个匆忙的声音，真的是公子到了，跟着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杜鹃，连忙蹲下来，一边喊着“杜鹃小姐”，一边掏出一颗夜明珠。
这颗珠子更亮一些，但更小。在竹林幽暗的环境中，夜明珠闪闪发亮。他捧起杜鹃的脚，用珠子在她被蛇咬的伤口上转了两圈。本来红肿发黑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消肿了，伤口也愈合了，就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杜鹃醒来，发现自己的脚还在公子的手中，连忙想要抽回来。
公子说：“不要动，刚才被竹叶青咬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但不要心急，坐一会儿，让身体休息一下，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的。”
天鹅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公子，他打量了一眼，别有深意的说：“你这是只天鹅很不一般呢，谢谢你通知了我。”
杜鹃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公子按住她，让她好好休息，说要检查一下，还有什么毒虫没有。然后拿着那颗珠子在竹林里面走了一圈，最后说：“放心吧，以后这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来咬你们了。”
天鹅和杜鹃一起感谢了公子，然而公子却说：“这是应该的，我还有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我，我会马上赶到。”
听到此处，文锦顿时愣住了，心想：自见到师傅以后，脑子里一直就是一个“龙”字，师傅要求自己必须找到龙。那根方竹子，难道就是召唤龙的关键？能把杜鹃从水里救出，还能堵住水的，一定是龙，只是龙化成人形了，不然怎么能从山洞里钻出，又怎么能钻到水底堵住水呢？
想到这，他马上站起来，问道：“那方竹子在什么地方？别的竹子都是圆的，就那一棵是方的，少见得很，那肯定是召唤龙的信号啊。”
他这么一问，把天鹅的话打断了，天鹅立刻把头摇了又摇：“在水里呢，你能下到水里去吗？”
文锦说：“能下呀，我在江边长大，平常摸鱼摸虾、洗澡过江，全靠凫水，还会怕水？”
天鹅笑了一下，看不出表情，只是听声音带着笑意：“我姐姐家就住在水底。你知道从水面到水底有多远吗？十二里路才能到底，十二里深的水底你能下去吗？我这能在水里游的天鹅都到不了，你一个人能行？”
他已经下过天池了，不要说到最底下，就是最上面的房子都到达不了。文锦马上泄了气，叹道：“看起来，这水不退，我是见不着你们的公子了。不过，这水怎么涨上来的？不是堵住了吗？”
天鹅接着说了下面的事情。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他跟着就预感，后面的事如神话一般，龙本就存在于神话里呀，不过这样的事情太离奇了，还和杜鹃姑娘有关。
天鹅就像讲故事一样，小伙子跟着它的叙述，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夏天天热，杜鹃做好了饭，等她爸爸收工回来一起吃。天鹅不跟他们在一张桌子吃，不过他们的饭菜也差不多。晚上都睡下了，杜鹃睡在自己床上，天鹅睡在床下的窝里。
天鹅突然半夜起来了，发出尖利的叫声，其实它叫的时候，杜鹃醒了，杜鹃的爸爸也醒了。
杜鹃从床上坐起来问天鹅：“你叫什么？”
天鹅说：“我听到有人跟我说话了。”
杜鹃问道：“我也听到有人说话，赶紧看看去。”
一起走出房间，看见她父亲也从卧室里走出来，说：“就是啊，我也听到有人说话，是谁在窗子外面叫我们呢？”
他们把门打开一看，啥人也没有。然后问女儿：“那个人说啥呢？”
杜鹃就说：“是个男人的声音，叫我们赶紧上山，说危险来了。”
杜石匠把手一拍：“我听到的声音也是这样，外面没人，难道是谁在梦中跟我们说？不管怎样，我们赶紧收拾东西上龙山。”
山洞里面还有锅碗瓢盆，还有灶台，有时候下雨天，或者天气太热，或者寒冬腊月下不了山，他们就在山上山洞里过日子。
于是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杜鹃还担心着家里的鸡鸭一头猪。
天鹅就说：“猪不是拴在竹林里了吗？反正有野芹菜吃，那芹菜一直长，不要紧的，鸡鸭也会自己找吃的，我们别管了。”
杜石匠不放心，一路走一路给左邻右舍讲：“我们做梦，梦到有人说这里有危险，我们一起上山吧。”
那些被叫醒的人发脾气，说他们扰人清梦，说他们头脑进水了，深更半夜上山干啥，这山里最安全，哪会有危险？
杜石匠专门跑到里正家，隔着窗子把他喊醒。
里正门都不开，把窗子都关起来了。还说：“你们一家人是晚上吃多了撑的慌，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没办法，石匠挑着粮食，杜鹃背着换洗衣服上山，不管怎样，天气炎热，就算不出危险，住在山洞里也凉快些，所以就连天鹅都背了日用的。
上了山，住进了石匠采石的山洞，已经到大半夜了，大山洞里还有小山洞，一直通向里面，山洞还不知道有多深呢，他们平常都没进去过，过去到山上住，就在山洞里睡。里面有不少岔洞，一人住了一个。
杜石匠用竹子做了一道门栏的，关起来，然后都睡下了。
天鹅与杜鹃住一起，有夜明珠照亮，根本就没有睡着，她辗转反侧，心里不停地琢磨：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肯定是极大的灾难，也担心贵公子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她就这样思来想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
洞里面幽深黑暗，看不见亮光，也听不见鸡叫，更不知道时间。她还睡着没起来呢，就听到洞外面她父亲在喊：“杜鹃杜鹃，赶紧起来，大事不好啦！”
杜鹃匆匆从床上下来，迷迷糊糊醒了，赶紧穿鞋子。
天鹅连忙问道：“杜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杜石匠说：“你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天鹅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跟着就进来，对着杜鹃大喊大叫：“哎呀，姐姐不好喽，大灾难啊，天大的坏事啊！”
杜鹃刚刚穿上鞋子，跟着天鹅的声音往外面跑去。一出洞口，就看见了一片汪洋。原来的房子、庄稼全部被淹没了，四座大山也只露出了最高的山峰，小一点的山头也在水下，两山间还有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天鹅拍着翅膀说：“幸亏，昨天晚上有人通知我们，我们能上到山来，我倒不要紧，我还能飞，你们两个还不淹死了么？”
“村里那么多人呢，好多房子、庄稼都泡在水里，他们不都死了吗？”杜鹃眼泪就哗啦啦地淌。
杜鹃的父亲唉声叹气，说：“真是的，哪知这样大的灾难啊，他们在村子里没出来，肯定就被淹没了。我看看，如果有人跑上山来，还能活命，否则都要淹死，就是搭个竹筏，也没办法把他们救上来呀。”
杜鹃蹲在水边大哭：“那怎么办？龙山的人都死了啊……”
父亲拍拍女儿的肩膀说：“哭也没用，赶紧的，我往右边走，你往左边走，天鹅飞到对面山头看一看，看是不是还有人？”
天鹅飞得很快很急，他们在西山头，它就往北山头飞过去。飞了一圈，看到的都是高山的上部分，包围着一片汪洋，四山之间那么宽阔，现在全是水。然后再到东山、南山，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只有飞回来。
石匠一脸忧愁，眉头紧锁，不停地叹气。杜鹃眼泪汪汪，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天鹅问他们找到人没有，都一起摇头。
石匠唉声叹气说：“西山只有山顶露在外面，矮一点的山峰都在水里，两山之间的缺口，被天池的水阻隔，我们根本就走不过去。”
问天鹅看到什么情况。天鹅说三个山都绕了一圈，平常没有在意，现在才发现每个山都不同，但是都有山洞。它甚至还跑进山洞看看，都没有人了，那就是说村里的人、屋里的人全部都淹没在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