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中来客
“公子,当真要去陨仙山……”
“不去又能如何……”
“可……可陨仙山乃为禁地,传说千年之前曾有仙人陨落在此,山川沐仙人之血,杀伐之气千年不散,莫说是我等,便是已入鬼仙之境的大能若入此山亦难逃一死……咱们若入其中,岂不是自寻死路……”
泉水叮咚,溪流潺潺,有二人细语。
观二人一身衣袍已烂为丝缕,只可勉强蔽体,发丝凌乱,又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已然受伤不轻,其状十分凄惨。
“你想说的小王岂会不知,数十年前,天墓宗宗主境界止步九境,穷尽全宗之力亦无法迈出最后一步,寿元将尽,不得已而入陨仙山脉之中,想要寻求一线生机,可在其入山脉之后半个时辰以后即命牌破裂,已然身死道消,九境之人皆如此,我等又岂能幸免……”
年轻人一声长叹,道,“天墓宗主,青山仙宗宗主……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英杰大能陨落于此……入此山必死无疑,可如今又有何办法……不入此山,待追兵寻到此地,你我又焉又活命之机?既然都要死,何不与仙同眠?”
见一人惨然一笑,观其貌颇为俊逸,面上虽尽是疲惫与不甘之色。
又闻其开口道,“且,父王之道伤需以五色花为药方有痊愈之机,而这五色花乃传说中的圣药,传闻其长于仙人尸骸之上,汲仙人之力……如今的世间又怎会有仙人尸骸,纵有,又岂是你我能够妄想……为了父王,只有这陨仙山方有机会寻到这五色花……今日,就算是后无追兵,这陨仙山,小王也非入不可……”
“小王爷……是属下无能……”
年轻人竟是一小王爷。
小王爷摇头苦笑,道,“非你之过也,若无你拼死相救,小王早已魂飞魄散……若能寻得一线生机,你我结拜为异性兄弟……不过……”
二人相视一眼,却未言语,二人都知道,既入陨仙山,又怎会有一线生机?这可是陨仙山,九境之人至此尚且灰飞烟灭,更何况两个区区四境之人?
“小王爷,他们来了。”
一人面色一变,厉声道。
小王爷吐出一口浊气,回头深深地望了后方一眼,眼神复杂,那是家的方向,或许,这会是最后一眼。
“若姬丘未死,来日定将这群乱臣贼子挫骨扬灰!”
姬丘切齿道。
“小九,走。”
追兵已近,若再不走,或连入陨仙山都已寻不到。
二人压下心中之惧,终于迈出步子,往陨仙山脉而去。
不多时,有十余人携杀气凌空而至,皆以黑巾覆面,难以知其真容。
“大人,他们……他们好像进陨仙山了……”
一人颤声道。
领头之人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又怎知这陨仙山的可怕……”
“入陨仙山者,必死无疑,此为千百年来世人皆知知事,二人必死,不过这姬丘的首级又如何带回去……”
一人问道。
沉吟片刻,领头之人道,“陨仙山又有谁人敢入,知晓姬丘身亡即可,尔等留在此地,若见二人出来,格杀勿论,本官先行回去复命。若姬丘命牌碎裂,其父姬仁之伤定更重三分,大事可成也,尔等皆为大功,荣华富贵定享之不尽……”
“诺。”
众人齐声道,面上皆为喜色,功名荣华,又有几人不喜?
见领头之人离去,几人顿显轻松,在几人看来,姬丘二人已必死无疑。
在此,最多待上几日而已,几日之后,即可平步青云。
“镇南王英明一世,谁又想到……”
“七境修为于晋国可称第一人,若非丞相之子为仙宗弟子,一战让镇南王身受重伤,丞相又怎敢有不臣之心?”
“也是,可惜了这晋国千年基业,如今竟毁于一旦……”
“千年基业,你说,皇帝或者镇南王会不会有什么底牌未曾亮出?”
“底牌?区区一个晋国之力焉能与仙宗弟子相比,那可是仙宗……”
“也是……也是……底蕴再深,焉能有仙宗深?那可是曾出过仙人的仙宗……”
“所以,咱们兄弟下半辈子定享尽荣华富贵,有了银子,春香楼的仙子又怎会再高高在上?哈哈哈……”
几人相视大笑,十分得意。
美人在怀,醉生梦死?
一入陨仙山,姬丘二人的心止不住的颤抖,世间禁地万千,而这陨仙山则可称万千禁地之首。
二人皆为四境,虽不说腾云驾雾,然其行走之速亦远非凡俗之人可比,以草上飞三字来形容十分贴切。
二人沿着溪流前行,皆眉头紧锁,不时张望四方。
世人皆知陨仙山为禁地,不可入内,可陨仙山中究竟有何物,却是无人知晓。
有人说,陨落的仙人残魂不灭,存于陨仙山中,故九境之人入内也难免灰飞烟灭。
有人说,陨仙山中有凶兽,因其沐仙人之血,闻仙人之气,故唤醒上古血脉,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众说纷纭,却无人知晓究竟是何缘由。
二人已入陨仙山半个时辰,竟觉无丝毫异样之处,林木虽比寻常山脉中的要大上许多,可并未觉凶险。
二人对视,心中反而更为忐忑,几十年前,九境之人入内,传闻亦是入半个时辰后即身死道消,而今,正好是半个时辰。
“小王爷,怎的我会如此心慌……”
“莫说是你,小王亦是如此……”
二人眉间忧色更甚。
无人知晓,柳白衣居所百里之外,有十余头凶兽汇于一地,皆是人首兽神,距化形之境竟只一线之隔。
世间万物皆可为仙,人,妖,鬼,精,怪,只不过是修行之法不同而已。
而妖至化形之境,却已与人的九境相当,距鬼仙之境只一线之隔也。
一入鬼仙之境,一个仙字,却是世人梦寐以求之境。
世间已数千年无仙,九境已为世间之巅,而此地,竟有十余位九境大妖,若有人见此一幕,定会惊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
“陨仙山开,大世将起,或一飞冲天,或堕入深渊……”
“小妖可出山,不过,切记不可滥杀无辜,莫要让我等沾染因果。”
“至于我等,只需在此听候老祖宗之命即可。”
“千万吩咐下去,陨仙山中,无令不得杀人。”
“仙……好像也并非遥不可及……”
片刻之后,众大妖或腾云,或驾雾,或化为一缕青烟,皆消失于山野之中。
“两个四境之人……唉,真是好运气,若是早一日来,可享血食矣……如今,却只能……”
一人首虎身之妖摇头晃脑,叹息道。
“咦……虽不可杀人,却未说不可吓人。说起来,已有数十载不见人影了,找找乐子,也不是不行。”
大妖一笑,化作一三丈凶虎,獠牙闪烁寒芒,每一根毛发皆如钢针摄人心魄,凶煞之气弥漫天地,让人胆寒。
凶虎一步一声虎啸,一步十丈,往姬丘二人而去。
姬丘二人心中正有隐隐不安,突闻一声虎啸之声灌入耳中,竟觉心神战栗,丹府震动,有崩溃之兆。
二人面色大变。
“妖……大妖……”
“这陨仙山,果然有大妖……”
未待二人思虑,凶虎之身已遮天蔽日而来。
“此虎……此虎竟可凌空虚渡……八……八境……”
姬丘已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惊骇,若非鸟禽之妖,要想凌空虚渡,只有入八境。
“逃……”
姬丘大喝一声,其父不过七境,二人不过四境,又如何能与八境的大妖一战。
凶虎闻姬丘之言,心中不屑道,“八境?虎爷爷可不止是八境,不对……不是虎爷爷,是虎祖宗的祖宗……”
见二人骇然慌乱之状,凶虎只觉十分好笑。
人,妖,精,怪……又有谁不畏死?若不然,还觅什么仙路,求什么长生…… 突然,凶虎轻咦一声,眸中掠过一丝惊意,心中道,“咦……区区两个四境之人,竟有如此宝符,有点意思……” 一张布帛,布帛之上有玄妙纹路,丝丝淡淡的道蕴萦绕其上,姬丘手捏二指,心意一动,符箓化为星点,星点将二人环绕。 一瞬间,虚空中显现一个幽森之洞,星点裹住二人遁入洞中。 二人已消失在凶虎之前。 “斗转符,三百里……虎爷爷……呸,虎祖宗要看看,你二人今日能逃往何处……虽不能杀人,可伤人总该是可以的……” 凶虎四足生烟,扶摇直上,立于青云之上,俯瞰下方,寻二人之踪。 “若无此符方才必死无疑……” 姬丘心有余悸,仅一声兽吼险些让其丹府崩溃,何其恐怖,境界之差实在太大太大。 斗转符虽为至宝,可与性命相比却是不值一提矣。 二人落于草地之上,面面相觑,大口喘着粗气,俨然惊魂未定。 “这陨仙山的确可怕……” 突然,姬丘面如死灰,抬眼,见天边有一凶虎脚踩青云二来。 “怎……怎的会找到……这……这就是八境大妖之能么……” 黑影已近,二人战栗。 “逃……” 二人丹府之力齐出,往前奔逃。 然四境之人之速又岂能与已幻化人首的凶虎大妖相比,眨眼之间,凶虎已只距二人三丈。 “吾命休矣……” “父王……孩儿先行一步……孩儿愧对列祖列宗……” “晋国之民,姬丘对不起你们……” 姬丘心知必死无疑,已然绝望,闭目待死。 天地寂静,只闻二人心跳之声,二人面无血色,身躯颤抖。 “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似乎也不怎么可怕……” “不对……怎会没有半分痛感……” 姬丘骤然睁眼,眉头紧蹙,不知缘由。 凶虎未曾出手?或是凶虎出手太快,来不及痛便已魂魄离体? 突然,姬丘闻人声,惊讶道,“咦……人……” 小九与其相识二十载,又怎会不知小九之声,而此地除了小九之外,又怎会还有他人? 姬丘惊愕之际,只见一身长七尺,一身麻布长袍,足上一草履,年不过而立之年的男子楞楞的盯着自己。 揉了揉眼,姬丘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又掐了掐自己,锥心之痛让其神台清明。 “真的是人……” “不对……不是人……这是……是……” 万物已静,时间已止,姬丘呆呆的望着眼前之人,心仿佛快要跳出体外,世人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此刻心中之惊,心中之骇。 一旁的小九亦是如此。 扑通…… 扑通…… 姬丘与小九二人重重的跪倒在地,低下头颅,不敢直视眼前之人,只颤声道,“前……前辈……前辈救命……” 柳白衣皱起眉头,望着眼前的二人,心中讶然至极。 数十年未见人迹,今日得见二人,可这二人似乎脑子有些问题。 若不然,怎会见人即叩首,又口呼前辈救命…… “拜托……你二人受体长剑,应当是修仙之人……而我,只不过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而已……焉能救尔等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