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倌倌转身跑到朱檀云身边,朝呆若木鸡的她心疼地一遍遍喊着。
朱檀云并没回应她,依旧一声盖过一声地说:“完了完了!”
音调越来越高。
五岁记事起,十三年来尚倌倌从没见过母亲说话有这么高的声音。哪怕是她与父亲争吵,也是微笑着,娴静而端庄。
可现在,她身上那股娴静的气韵全无,还不停地撕扯着头发。
“娘!”
尚倌倌捧起母亲的脸,将她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
“还有两天时间,您不要着急,我去找师父想想办法,好吗?”
朱檀云点了点头,突然口中喷出一大股鲜血,把尚倌倌上身的红衣染得更红了。
“娘?”
“夫人?!”喜儿帮着尚倌倌急忙扶起晕厥的朱檀云。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朱檀云朝着里屋走去。
卧房里,尚倌倌细心地为母亲拭去嘴角的血迹,又为她擦拭了脸庞。
朱檀云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伤悲过度伤及脏腑,这才吐出了一口鲜血。
在为母亲吃下一枚调理的丹药后,尚倌倌嘱咐喜儿好好照顾夫人,她要去城外找师父。
“小姐,城门已经关了,你没令牌怎么出去啊?”西儿看着穿了一身夜行衣的尚倌倌,疑惑地问。
她知道小姐尚倌倌有些武艺,可那城门有三百多尺,还有士兵把守,小姐要怎么出去?
“你别管了,好好照顾我娘,我最迟明天下午就回。”
说话的同时,手握宝剑的尚倌倌往屋外走。
“是,小姐!你路上小心点。”喜儿朝庭院里的尚倌倌说了一句。
尚倌倌转身朝她点点头,身子轻飘飘一跃而起,朝西而去。
喜儿吓傻了,她从没真正见过一个人飞。她还以为人们口中御剑飞行,随风远行的修士,只存在神话传说中呢。
当太阳还没有爬上山头的时候,尚倌倌就已经赶到京都西门八十里外的一个庄园——无双武门。
无双武门坐落在村落东侧,是一个只招收女弟子的江湖门派。这个门派已经存世八百余年,门中弟子均是纯粹武夫,行事十分低调,从不参与江湖纷争,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它。
尚倌倌进入庄园,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刚准备抬手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倌倌来了?进来吧!”
她推门而入,只见床榻之上有个褪去鞋袜,盘腿而坐的青衣美妇。
没人会想到,在这个偏僻的村落,居然有一个拥有完美躯体的女人。虽然岁月的印记,开始慢慢侵袭她的容颜,但出众高雅的气质更令她充满了无限魅力。
她就是无双武门掌门华红拂,一个有着传奇经历的女人。
“师父,徒儿实在走投无路,恳求师父出山救我父亲。”尚倌倌跪倒在她身旁。
“徒儿快起来。”她轻轻扶起自己的关门弟子。
“小皇帝杀你父亲最关键是因为青州世子,为师听闻他就在京都,你去找过吗?”
“找过。”尚倌倌有些愤怒,“去过三次,听他妹妹说那个流氓在研习儒家经典。他算个什么东西,地痞无赖一个,还研究儒家经典?我看他就是想让父亲死,好报我当日踢他四脚的仇。”
“你跟他妹妹也打了吧?”
华红拂穿上鞋袜,见尚倌倌低头搓揉着手指,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尚倌倌习武的天赋很高,入门短短一年就完成炼体三境:淬体境、蕴气境、锻力境,迈入了养气五境中的第一层英灵境。
华红拂挑选弟子极其严格,修炼武道二十余年只收了五百名弟子,却只有尚倌倌一人在一年时间达到英灵境。也正因为如此,她对这个弟子极为宠溺。
不过,天才也是有缺陷的。尚倌倌最大的缺陷就是脾气暴躁易怒,不能很好掌控自己的情绪。
华红拂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哎,你啊!为师常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要动不动就与人动武,可你偏不听!怎么样?这次没打过别人吧?”
尚倌倌点点头,咬着下嘴唇说:“那周灵儿是气魄境的武夫,比徒儿境界高了一层,自然是没打过。”
“为师本想派你师姐去,可一想对方是镇北王的儿女,怕你们惹出事端,就破例陪你走一趟吧!事情因他而起,也该因他而终。”华红拂在衣柜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长匣子。
“师父,这是?”
“天孤剑。”
华红拂打开匣子的一瞬间,尚倌倌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细看之下才发现,青色的天孤剑周身有灵气韵动。
剑体狭长,古老。
“它是墨家不知名的铸造师,以精血打造的一柄神兵利器。剑锋三尺七寸,重七斤一两。里面灌注了充盈的灵气和剑意,是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剑。这柄剑的前主人是一位爱剑如命的将军,保剑弃城为世人所不齿,也给这把曾经的王霸之剑蒙上了尘土。”
“那位将军本想修剑,取得剑意中的绝妙剑法。但天不遂人意,他到死也没参透。恍若做了个无法捉摸的春秋大梦,只留下苍凉破败的坟茔。哎……他一生追逐名利,追逐无上神功,到头来终是一场空。”华红拂叹息一声。
这间简陋却温馨的房屋,因为她的一声叹息变得萧条。
“师父。”尚倌倌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与那将军相识?”
“对。”华红拂忧伤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都是些陈年往事,不提了不提了。”
入门一年多,尚倌倌还是第一年见师父这么伤感。他不知道师父与那位将军有着怎样的恩怨情仇,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师父。
一时陷入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办。
“徒儿,把这把剑拿上,跟为师一起去世子府!”华红拂从衣柜又拿出一顶帷帽戴上,遮住了面容。
接过剑匣的尚倌倌愣了一下,随即情绪激动地说,“师父,你该不会把这把宝剑送给那个混账世子吧?”
“如果能用一柄剑换来你父亲的命,有何不可?”华红拂笑盈盈道。
“师父!”
尚倌倌已经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只得给师父跪下磕了一个头。
她庆幸自己遇到了良师,一个视她如己出的长者。
“徒儿快起来,你我是师徒,救你父是分内之事。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