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殿是正德皇帝的寝宫,是皇宫之中最为富丽堂皇的建筑。当周鸿迈入殿内,就发现一张长长的御案,坐在最上位的便是兴武王朝的大佬——二十五岁的正德皇帝赵元昊。
周鸿赶紧小跑前进,站到正德皇帝左侧行了一个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兴武王朝没有跪拜之礼,官员们通过长揖到地来表示对君王的尊重,而下跪属失仪行为。在绝大多数兴武国人眼中,男儿膝下有黄金,只可跪天跪地跪父母。
“爱卿不必多礼,快落座吧!”赵元昊看了看他,笑着说道。
他没有想到,这个纨绔世子比起画像看起来更顺眼。
话音刚落,一个宫女拉开左侧第二张椅子。周鸿站立的位置已经撤了椅子,空位对面坐的是肤白貌美峰耸,气质高贵的皇后。
周鸿拱手谢礼,道:“多谢陛下,可微臣实在不敢坐这里。”
“这是为何?”皇后疑惑问。
周鸿微微侧身,朝着那美丽的妇人行礼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微臣无功无德,得陛下恩赐御膳已是天大荣耀,内心感激涕零,怎敢坐各位王爷公主的上位?”
光明正大地欣赏了皇后妙曼的身姿,以及绝美的容颜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末座,朝赵元昊说,“那里有一个空位,请陛下允许微臣坐那边吧!”
“哈哈哈。”赵元昊浅笑一声,云淡风轻地说,“这里不是朝堂,没那么多规矩!今天是朕请你吃饭,哪有让客人坐末座的道理?来来来,爱卿不必拘礼,快坐下!”
周鸿谦卑的态度让皇帝感到意外,他心想:这个世子看起来不太像是蛮横无理,恃强凌弱的人嘛。
“是!多谢陛下。”周鸿只好坐下。
皇帝请人吃饭就是不一样。
排场特别大,菜品特别多,什么燕窝挂炉鸭、芙蓉燕窝、苹果脍肥鸡、鹿尾攒盘、烧野猪肉……一道一道进了上来。
陪吃的人也多,除了皇后还有十几个坐得规规矩矩的男女。可惜周鸿一个都不认识,只听魏瑾说不是王爷就是公主。
坐在一群大佬身旁吃饭,周鸿多少有点紧张,自然也没了胆去看公主们的姿色。
菜品全部上来,众人都一齐看向皇帝。
这就是皇家的规矩,皇帝没动筷子没发话,其他人打死不敢先拿筷子。
周鸿这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个身材高瘦的皇帝——他举手投足间都有皇族的魅力与优雅,身段和颜值更是比他胜了一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皇帝招呼起筷后,大家这才起筷,挑着面前的菜细口咀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原本还想大快朵颐的周鸿,只得像个没牙的老太太那么吃,囫囵往下吞。
“周爱卿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赵元昊放下筷子问。
上菜二十分钟,吃饭五分钟。周鸿面前挑得着的五道菜,都还没咂摸出味呢,皇帝就不吃了?
赵元昊一放筷子,所有人也都没有再吃,周鸿也不例外。
他立刻微笑着放下筷子,把自己假死,埋葬三天后醒来再遇火石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禀告了一遍。
“要不是妹妹救我,微臣恐怕就见不到陛下了。”
赵元昊听完笑道:“周爱卿两次遇火石都化险为夷,想来是得了上天的眷顾。”
周鸿急忙拱手道:“都是托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洪福,托我兴武王朝的洪福,不然微臣何德何能得上天眷顾?怕是早就归了天。”
赵元昊一听这话,差点失态地笑出来。眼前这个样貌清奇的世子,确实跟能沾不上边,离德更是万里。
密探每天给他汇报的监视内容,简直成了他解闷的乐子。
里面涉及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点颠覆他的三观:
八月二十二日,周鸿去潇湘馆过夜不给钱,被老鸨杨妈妈抓了个正着。周鸿狡辩说自己过五关斩六将才与花魁对饮,是靠本事与花魁共眠,是你情我愿的事,要是给钱就是对花魁的侮辱。最终被杨妈妈狠狠打了一顿,要罚他在青楼当一年龟奴抵过夜钱。皇帝听闻后让内廷侍卫乔装打扮,拿银子赎了回来。
八月二十五日,周鸿与一个漂亮的寡妇搭讪,被惹毛的寡妇追着他打,头破血流回府。
九月一日,在一条少人的巷子。世子周鸿找护卫假扮无赖,调戏六部兵科都给事中尚青云的闺女尚倌倌。躲在转角的周鸿听到救命声及时冲出,三两下就把护卫全打跑了。本想抱得美人归的他刚准备开口,就被尚倌倌一脚踢飞。原来尚倌倌是个隐藏的武道高手,早就发现了他。被一顿按地摩擦后,他不得不放出狠话“我是青州世子”,这才免招毒打……
诸如此类的混帐事,数不胜数。
赵元昊心想:难怪镇北王虽然溺爱他,却乐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挨打。这小子确实过分,是该被人好好修理一番,才能长长记性。
“那您说说,这天外飞石是祥瑞还是凶兆?”赵元昊笑着问。
这就开始套路了?我要说是凶兆,你怕是要把胸罩扔我脸上吧!我要说祥瑞,怕是传出去,受害者家属要朝我吐口水……
周鸿拱手回道,“陛下,微臣在龙虎山昏睡之际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境里天神说天外飞石实则是‘阴胁阳’招致的。”
“哦?”赵元昊好奇地问,“何解?”
周鸿面露难色,在想该如何巧妙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他昨日向妹妹打听了这个王朝的天下大势,对各方势力有了大致了解。
兴武王朝疆域辽阔,共分十九州。
赵元昊的爹建德皇帝在打下天下后,不到五年便归了西天。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赵元昊继位,改年号正德。三年后他吸取前朝教训,对地方行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撤十六州设二十一行省,又把行省权力一分为三。一省民事归布政使司管辖,一省刑名由提刑按察使司管辖,而军事则由都指挥使司管辖。三司官员中都指挥使品阶最高,为正二品;布政司为从二品,刑按察使为正三品,其直接受中央部门的管辖。行省之下设府、府之下设县。
经过五年的时间,赵元昊终于将地方划分为省府县三级管理制,大大强化了皇权。
可是,他一直没敢动青州、睢阳州、平原州,因为三州由三个军功累累的藩王坐镇——镇北王周炎武,西椋王张青,平南王赵宪。三藩所镇守的州域面积远超行省,独立掌控着一州之军队、刑名、税赋等,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爱卿有难言之隐?”赵元昊再次问。
周鸿道:“陛下,不是难言之隐。是微臣自己都没搞明白,天神所说‘朝中有大臣误会开国大功臣,致天地失衡才招来飞石’是什么意思。”
“哦。”赵元昊若有所思,笑着说:“你父王镇北王就是开国大功臣。”
“我爹不过是个会带兵打仗的武夫而已,算不得什么大功臣。”周鸿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爱卿以为谁是最大功臣?”
周鸿微微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陛下,微臣是个好玩之人,对朝廷大事一概不知,更不知谁是最大功臣。陛下要是问微臣京都哪儿的酒好喝,哪儿有好玩的,微臣倒是能说出来。”
赵元昊听到这话露出惊讶之色,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爱卿以后是要承继爵位,总揽青州军政大务的,怎可不关心朝政?”
周鸿再次面露难色,启禀道:“陛下,微臣连个弱女子都打不过,更别提指挥千军万马,管一千多万人的吃饭问题了。”
“哈哈哈,指挥青州军不需要武艺,有才干就行。而青州一千三百万人口,也不会问爱卿要饭钱。”
赵元昊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有些荒唐的世子,心中的戒备稍稍松懈。以周鸿今日的言行及在京都之中的名声,他确信这个世子不会成为第二个“周炎武”。
三藩之中,赵元昊眼中最大的内忧是镇北王周炎武。西椋王张青、平南王赵宪年事已高,膝下儿女众多,如果他们在三五年后撒手人寰,赵元昊便可效仿大魏王朝的推恩令,将睢阳州与平原州的势力分化。到时,撤两藩便只是一道圣旨的事。
可镇北王不一样,他才四十岁,儿子也只有一个。赵元昊想,北方边境的法阵长城已完成十之七八,是时候制衡镇北王的力量了。或许,他这个不靠谱的儿子便是突破口。
“陛下,微臣经历这场生死后倒对武道有了兴趣。至于执掌青州一事,微臣想都没有想过,恐怕要辜负陛下赐予的世袭罔替镇北王之恩了。”周鸿说。
赵元昊没有提世袭罔替镇北王一事,而是向周鸿介绍起了朝廷的京卫武学、京都修仙学院。
“陛下,微臣向来自由散漫惯了,实在怕进了学校带坏风气。”周鸿笑着说,“微臣斗胆,请求陛下赏赐微臣一本功法书籍,几粒丹药。”
“你要散修?”皇后打量了他半晌,劝道:“周爱卿,散修极其危险,稍不注意就会走火入魔,你还是听陛下的,去京都修仙学院吧。”
去了学校不是更方便皇帝监视了?周鸿道:“请陛下,皇后娘娘放心,微臣的妹妹就是一位武夫,她可以指导我修行。”
赵元昊点点头,“如此甚好!”
结束了胆战心惊的饭局后,周鸿在魏瑾的引导下往宫外走。他这趟没白来,拿了三颗凡阶上品丹药不说,还得了本黄阶上品功法《玄阴慑影法》。
听皇帝说,兴武王朝的功法、兵器及丹药,从低到高分凡、黄、灵、地、天五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凡阶易得,黄阶难求,灵阶须天大机缘,地阶天阶只存在于传说。
“世子殿下真是深得皇上宠信,这黄阶上品功法可是无价之宝,修成可达遨游境。”魏瑾一脸羡慕。
周鸿疑惑问:“魏公公是镇抚司指挥使,想来境界很高吧?”
“殿下说笑了,咱家练武三十余年,才练得如意境,实在是惭愧。”
“公公要这么说,我就该羞愧得去撞墙了。”
“世子殿下为何这么说?”
“因为我连你所说的这个境,那个境都听不懂。”
“世子殿下当真没练过武?没修行过?” 见魏瑾好奇地上下扫视,周鸿心想这家伙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没有,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求陛下赐秘籍了。” “原来如此!”魏瑾停下脚步行礼道,“世子殿下见谅,咱家去镇抚司还有要事办,就由三位侍卫护送您回府吧。” “魏公公留步。”周鸿笑着说,“有三位侍卫兄弟护送就好,你老忙你的正事要紧。” “好,咱家在此恭喜世子殿下得皇上赐婚,将迎娶庆阳公主!” “多谢魏公公,哪天得空了到府上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