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和刘老爷比较熟悉的老者,走上前去宽慰他。
在这几个老者眼中,刘老爷是伤心过度,神智有些不清了。
“老刘,节哀啊。孩子虽然去了,可你也积下了大功德,立了大功。”
“是啊,弟妹还年轻,你们还能再生一个。”
“弟妹,你也劝劝老刘。”
刘夫人看众人这些关切模样,心里冷哼,嘴上却说:“多谢各位挂念了,我家显文好得很。”
乡亲们闻言,全都愣住了。
难道夫妻二人都哀恸过度,一齐失心疯了?
刘老爷接过话:“真的没事。显文还在屋里头睡觉。”
众人大惊。
还在睡觉?难道说昨天晚上山主的手下没有来过?
可是在场的人,昨晚可都听到了街上猴子将军和手下奔跑进村的声音。
两百年来,山主的话,从来就是说一不二,无论是施恩还是降罪,都是雷厉风行。
在场的老者,有些人小时候是见过山主发威的;
难不成,老刘这家伙,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蒙骗过去?事后山主要是回过神来,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们的心情,从刚来时的轻松和慈悲,转为了惊恐担忧,有的人已经变了脸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出声询问。
说起昨晚之事,刘老爷想起了宋羽客。
那个白衣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潇洒从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伤感之下,就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众人听。
在刘老板家帮忙干活的几个人,也纷纷作证,确实来了一个借宿的年轻人,没想到他这么好心肠,甘愿替刘老爷的儿子去死。
在场的乡亲们,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被刘老板碰上了,也许真的是显文命不该绝。 花了一小段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之后。 “老刘,你好福气啊,祖上积德。” “那个年轻人真是好样的。” “可不是么!我就说老刘这辈子行善,必有好报。换做这次是其他人家的孩子,未必会遇到这样的贵人。”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山主那边还不见动静,估计是收下了那个顶包的替身,这一关,虎山村总算是熬过去了。 “诸位,我刘某虽然是个商人,可受了宋兄弟这么大的恩情,保下小儿的性命,今后一定替他立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祷告,也请诸位乡亲作证。” “对对对,刘老爷,这个主意好极。” “那个年轻人真是高义,救了你老刘家的孩子,也是帮了我们虎山村。” “要我说,给他立个祠堂,都不为过。” 众人纷纷开始赞扬起宋羽客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从人群外头传来:“立个祠堂?那我岂不是成了活死人了?” 这个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场中七嘴八舌的嘈杂。 刘老爷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激动之色,颤颤巍巍朝人群外面挤去,大家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那说话声音传来的方向,正站着一个白袍年轻人,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脸笑嘻嘻地看向这边。 刘老爷夫妇,一前一后跑到宋羽客跟前。 刘老爷抓住宋羽客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小兄弟,你没…没事?” “没事,本来想在山上睡个觉,可惜也没睡好。”宋羽客哈哈一笑。 刘老爷用力捏了捏宋羽客的手臂,再三确认他是个活人之后,倒头就跪:“太好了,哈哈,宋兄弟,你竟然没死,太好了!” 宋羽客轻轻一托:“二位不必如此,斩邪除妖,是我的本分。” 夫妻二人被他托住,跪不下去。 “刘老爷,这便是你口中的救命恩人吗?”有人问道。 刘老爷笑眯眯地拉着宋羽客的手,不住点头:“正是正是。” “可……可是那山主呢?” “对对,山主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你是怎么从那里回来的?” “山主会不会还要童男童女啊?” 乡亲们十分好奇,纷纷发问。 宋羽客微微一笑,侧过身子,把身后那头老虎的尸体,轻轻扔到身前。 那两丈来长的巨虎,少说也有上千斤重,在他手中却像个纸糊的,被他从山上一路拖下来。 所有人看清了这个巨大的虎尸之后,脸上都露出惊骇异常的神色。人群像炸了锅一样,纷纷后退。 山主虽死,余威犹在。 “这头老虎,就是你们口中的山主了。原本还有一个被它咬死的樵夫,化作伥鬼,两个家伙一起作恶,如今都已除掉。这虎皮虎骨什么的,可以拿去熬汤制药,不然真有点可惜了。” 这就是镇压了虎山村两百来年,被奉为神明的山主? 原来竟是一头斑斓猛虎?还有伥鬼? 山主被这年轻人除掉了? 在场的所有人,内心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之间,还都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宋羽客的话,实在太过震撼。 山主霸占山林,欺压虎山村两百余年,好几代的村民都苦不堪言。 对山主的恐惧,几乎都刻印到了这群山民的血脉之中。 有人想质疑,可这年轻人活生生地从山主那儿回来了,还带着山主的尸体。 这铁一样的事实,有力证实着他说的话。 就在众人错愕、猜测时,刘老板一把拉住宋羽客:“宋兄弟,平安无事就好。你替我们虎山村除去百年大害,又救了显文性命,真不知如何报答,先来我家住上几天。” 说完,不由分说,就将宋羽客拉进家里。 乡亲们逐渐回过神来,也纷纷夸赞宋羽客,全场欢呼雀跃。 早就有人进屋替刘老爷打下手,拆掉灵堂白灯笼,置办庆祝的东西,去准备好酒好菜。 屠夫们也拿来家伙,开始肢解那头老虎。 这一整天,是虎山村两百年来最喜庆、最轻松的一天。 刘老爷家门大开,沿街摆下酒席。 原本他的孩子要送给山主当做祭品时,他还在恨自己,万贯家财又有何用? 现在要摆酒庆贺,心里又想着:还是有钱好。 全村人也络绎不绝地上门,要一睹这神人宋羽客的风采,向他答谢。 甚至有人,打听宋羽客的生辰八字,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直到半夜,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街面上和刘宅,重新又恢复了冷清。 架不住刘老爷一家人的盛情,宋羽客只得在此再住一晚,斩妖除魔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可迎来送往却把他折磨得精疲力尽,回到厢房就准备歇息。 刘老爷则去关院门。 这段时间经历了大悲大喜,此时心中包袱放下,也疲倦的很。 刚走到门口,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捉住刘老爷的手臂。 “啊哟”一声,刘老爷猝不及防,大叫起来,这黑灯瞎火的伸出一个手来,委实吓人。 手臂的主人随后走了进来:“刘老爷,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