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城
第二日一早,直到天色大亮,陆阳一行方才开始收拾行装。
驿馆内,包括刘叶廷张鹤年在内的大部分举子却早已动身前往京城——应天。
赴京应试的举子大都赶了很久的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
没人不想赶快到以文华昌盛而著的京城看看,想看看玄武湖的水是否如传闻般清澈,想听听秦淮河的商女是否唱出了几分醉生梦死。
太祖当年取顺应天意为命,将此城命为应天就此筑城,依山脉、水系的走向,耗时二十八年,动用三卫五省三十七府一百六十二州县,约三十万人方才筑成此城。
皇宫由宫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四层城墙护卫,光外郭便有城门一十八座,京城则有城门十三座。
里十三,外十八,一个门栓朝外插。
这是形容应天府内外三十一道城门的顺口溜,妇孺皆知竞相传唱。
而顺口溜中所谓的‘门栓’便是指由神策卫驻扎守卫的神策门。
此时神策门外,入城的行人排成两列长队,队伍中不乏商户、公车应试举子所乘马车,队伍沿着城门外的十里长沟延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陆阳在京城生活了近三载,却从未见过此景,哪怕是春闱人多热闹却也不该堵成这样,什么情况这是?
一行飞鱼卫没有跟着排队的意思,径直策马奔向城门。
河边队伍中的百姓不乏想要看他们笑话的人,刚才便有行商想要行贿插队进城,却被守门士卒一顿乱棍打了出去,看得排队人群直叫好!
那些士卒听到叫好声,打得是更加起劲。
士农工商,以商为末,谁会在乎一群贱民奸商的想法?
举子张鹤年和他那位刘兄刘叶廷此时就排在队伍中前方位置,随着进城的人群慢慢挪动。
“哎!叶廷兄,你快看!”
胖子张鹤年拍了拍身前的刘叶廷,略有惊奇道:“那不是昨夜投宿的那队士卒吗!”
刘叶廷抬眼一瞅,点点头道:“不错,为首那人我记得清楚,是那自称陆阳的总旗官。”
“你瞧他们这是要干嘛去?”
张鹤年见陆阳等人径直向城门走去,好奇说道:“看这意思好像是要直接进城?”
“哼,咱们排了近一个时辰才到此处,他们岂能那么容易进城?”
刘叶廷看着这群想要插队的大老粗,脸色不善冷哼道:“神策卫乃是禁军精锐,出了名的六亲不认,所以圣上才敢将他们放在门户重地把守。
刚才被打出去的商人还记得吧,他去过青州府,那可是长兴侯的家人,却依然吃了棍子。
你说这些大头兵还能讨得了好?
且看着吧,马上他们就得去后边排着,说不定还得挨顿毒打。”
刘叶廷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张鹤年不住称赞其见多识广,竟然连长兴侯家人都识得。
刘叶廷被夸赞一番面有得色,二人一齐向前张望,对陆阳一行的下场可谓是幸灾乐祸,就连周围排队路人听到他言语,都随他目光向前看去。
可接下来众人眼睛越瞪越大,简直要惊掉了下巴。
只见陆阳不知道跟守卫说了些什么,接着亮了一下腰牌,那守卫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另一道一直紧闭的城门,放一行人入城。
当即有其他百姓想要跟着他们进入城中,却无一例外被拦了下来。
守卫待飞鱼卫入城后,再度将那道城门关闭,排队人群的命运丝毫没有改变。
“这...”
周围人看向刚刚还大言不惭的刘叶廷,脸上皆是揶揄笑意,看不成陆阳等人的笑话,看看眼前这位的也不错。
“小兄弟,他们还真入城了,这可跟你说得不太一样啊?”有人调笑道。
“...”刘叶廷脸色涨红,何曾想过打脸居然来得这么快,他咬牙道:“官官相护,真是可耻!”
他说罢便要冲出队伍,打算向那守卫讨个说法。
张鹤年一把拽住他,劝说道:“叶廷兄,算了吧!许是那位大人有紧急公务在身,咱们等一等也不妨事的。”
“哼,他若真是着急,又怎会此时方才进京,咱们可在这站了都一个时辰了!我辈微言大义,今日定要问个道理!”刘叶廷一把甩开张鹤年愤然向前走去,颇有几分名士气概。
后者心中暗道你明明是丢脸面子要找人撒气,哪里是什么微言大义,奈何他体态痴肥,追之不及,只能紧紧跟随。
那守卫见两人冲上前来本欲呵斥,可一看他俩读书人打扮,却也立刻客气了不少,当今天子崇文抑武,对读书人可谓推崇有加。
“两位公子,不知是有何事?”守卫行礼问道。
“这位差人,我且问你,京城平日便是这般严防死守吗?”刘叶廷心中气恼,语气也就十分不善。
那守卫并不着恼,不卑不亢回道:“这倒没有,只是昨夜神策门发生了命案,是以今日出入城的百姓都要经过搜查才可放行。”
刘叶廷暗自点头,这事他早已在排队时打听到,可若真是如此却更让他生气。
他抬手一指紧闭的那道城门怒道:“那他们为何可以直接入城?我刚才看得真切,你甚至还给他们特意开了道门!真是岂有此理!”
“哎!公子莫要着恼。”
守卫知道两个书生恼怒的原因,故做神秘道:“不知二位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这下连张鹤年都好奇起来。
“飞鱼缇骑,王不留行!”
这句话二人当然听过,乃是当朝太祖亲口所言。
说得是若飞鱼缇骑出动,皇室、王府亦不可阻拦,若有迁延,以罪论处!
天子对飞鱼卫的重视和信任可见一斑。
“这跟他们有何关...”
张鹤年还未反应过来,却被刘叶廷打断道:“你是说...他们是...”
那守卫瞧他脸色,嘿嘿一笑不再正面回答,他说的已经有些太多了。
“两位公子快些回到队伍中吧,很快就轮到二位入城了。”
...
张鹤年把一脸呆滞的刘叶廷拖回了队伍中,后者此时哪里还会在意周围有没有人嘲笑。
昨夜自己奚落了那种一行人,也不知道刚才嘲讽话语他们是否听到...
他脸色有些苍白,飞鱼卫深受天子信任,百官闻其名无不风声鹤唳,在民间越传越玄,以至于其凶名都可止小儿夜啼。
连平常一个个趾高气昂的达官显贵都惧怕的人,这得是群什么怪物?
“张兄,我还未中第便得罪了飞鱼卫...你说,这官还做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