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飞鱼卫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飞甍夹驰道,垂杨荫御沟。
凝笳翼高盖,叠鼓送华辀。
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
小谢的一首《入朝曲》道尽了应天府的盛景风物与兴衰,千百年积累的文华底蕴就如一张看不到尽头的墨笔画卷,甫一展开,足以让文人骚客痴醉不舍。
然而这些对武夫们向是不管用的,如陆阳这般虽读过书识得字却做不得文章的人来说,还是秦淮河畔的莺声燕语更能抚平心中波澜。
神策门位于京城北侧,城门内就是神策卫营地。
飞鱼卫们半年生死,终于回到京城,此时心中都是兴奋而急切。
众人策马路过刚刚鸣钟报时的钟鼓楼,再经过背靠‘南朝第一寺’鸡鸣寺的国子监,一路向南穿过大街小巷奔驰而行。
前方便是通济门,算是应天府的第三道防线,入了此门便是皇城,故而此处戒备森严,上下皆是禁军精锐值守。
禁军校尉验看过众人的文书腰牌后纷纷放行,陆阳则带着众人下马步行,宫城内非翎羽信使不得纵马,这规矩无人敢乱。
皇宫近在眼前,那里是这个世界上权威至高无上之人所在之处。
在宫城外东西两侧安置着五府五部的衙门,可谓是天下权力最盛之人聚集之地。
五府乃是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五部则是吏、户、礼、兵、工五部。
至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三法司衙门,则被安在了太平门外的玄武湖畔上,
一行飞鱼卫快步走过千步廊,紧邻着通政司和旗手卫有一衙门坐北朝南。
此刻这衙门大门敞开,进出之人皆着锦袍,这让穿着破烂布衣的陆阳等人反倒成了异类。
衙门口上,黑底金字的牌匾用宋体书着三个大字:
飛魚衛。
终于算是回到家了。
陆阳等人轻车熟路地走到百户大人的签押房外,还未到敲门唱名,便有一人从屋内走出。
那人年纪比陆阳稍长,身形笔挺削瘦,脸颊皮肤内凹毫无一丝赘肉,看起来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呦呵,”
他瞧见陆阳风尘仆仆的布衣打扮,又瞅见肩膀裹住的伤口,冷笑道:“这不是陆九郎吗?你们不是剿匪去了吗,瞧瞧这一个个伤痕累累的,区区一帮山野村夫居然给你们弄得这般狼狈?”
“哪里是山野村夫!”
曲终气不过,争辩道:“恶虎岗为祸青州十数载,山寨中虎狼之辈数百,何曾如你说的这般不堪?”
自己一行忍辱负重又出生入死半年余的功劳,居然被人损成这样,是可忍孰不可忍?至少曲终可不忍。
那人脸上冷笑忽然消失,他目光阴冷地瞪了曲终一眼:“我与陆总旗交谈,何曾有你插嘴的余地?”
“敬忠敬总旗,”
却是陆阳开口,将那叫敬忠的总旗注意重新吸引了回来:“你今日是闲得无事可做了吗?
哦对,我倒是忘了,敬总旗一向在宁陵县坐堂,确实是比较清闲。不像我等,就是个劳碌命啊!”
“你!”
敬忠被陆阳戳到痛处,冷哼一声。
飞鱼卫的差事分为坐堂和外派差遣,所谓坐堂便是在县镇衙门中以监督者的身份参与日常办公。
这等差遣向来是没什么油水的,对飞鱼卫而言难有过错,却也难立功勋。
而外派差遣则不同,如陆阳率人卧底恶虎岗这一差遣便是与敬忠争抢之下得来,虽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可若能完成则是一大功劳。
“上元县虽然不远,可也在五十里外,敬总旗还是要趁早出发才是。”
敬忠牙齿紧锁,那张单薄的脸皮微微颤抖,接着却忽然放松轻笑道:“陆阳,半年不见你果然没变,不得不说你不在京,我还确实有些寂寞。”
“咱们走!”敬忠不再多言,带着下属离开衙门。
曲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阳,悄声说道:“大人,不必与他一般见识,咱们此次行动虽然有些许意外,但幸有大人坐镇一战功成,又借大人妙计引天门贼人入彀,无论如何也是大功一件。此次大人若能升迁,看敬忠他还怎么嚣张。”
还未等陆阳回答,签押房内百户便喊他进去。
陆阳不敢怠慢,快步走进房中。
邓百户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就连陆阳进来也没有抬头的意思,他只好在桌前垂手相候。
好在没过多久,百户停下笔来,他轻轻吹干公函上的墨迹,这才抬头看着陆阳。
“看你这副模样,这次似乎不太顺利?”
陆阳微微低头,回答道:“卑职这半年中收集天门的消息,却一无所获。然而就在收网前,见到一个被天门掳到山中的女子,这才有些进展。”
随后,陆阳将恶虎岗与天门互相合作,以及天门吸纳了不少江湖中人等事一一照实禀报。
邓百户脸上毫无表情,然而他不断搓动的手指出卖了他的心情。
待陆阳说完,他点头道:“你做得不错,天门这种江湖组织向来神出鬼没,咱们获悉的情报也大多是风闻传言。此次你能抓住天门的尾巴还杀了那蓝衣人,确实是大功一件。”
“是,只是...”
“嗯?”邓百户见他扭捏,催道:“有话直说便是。”
“是,”陆阳轻吸了口气叹道:
“只是卑职办事不当,致使包括伍小旗在内的四位兄弟殉职,还请大人责罚。”
“伍小旗,”
百户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记得你们俩关系向来不错。”
陆阳神色一黯。
“我知道了,殉职兄弟的抚恤和其他兄弟们的赏赐,我都会如实向上申请。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被掳的女子是谁?”
“哦,她自称是燕山卫指挥佥事的女儿。”
百户闻言忽然站起身来,惊讶道:“谁?”
陆阳也未曾想到百户大人居然会有这么大反应,顿了顿回答道:
“是燕山卫指挥佥事张钰的女儿。”
邓百户神色惊讶,呆立在那,过了好半晌才说道:
“你可知神策门昨夜发生了命案...”
“是,卑职今早便是从神策门进京,听守卫说起了此事。那里出入城的行人被守卫反复查验,队伍已经排到了十里长沟。”
陆阳不知道百户大人为何会提起此事,只好如实回答。
“你可知道昨夜,张钰的嫡女张兰月死了。”
“她的尸身被人悬在了神策门上,直到今日清晨才被发现...”
陆阳听闻此言,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