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色,月儿已消瘦了两三分。
远在宁州的星河剑宗,神剑峰顶,一位俏丽女子端坐在月下低头抚着长剑,白衣如雪,青丝如黛。
仅看背影就让人挪不开眼睛,美好的曲线能与水月争秀,纤腰束素,盈盈一握若无骨。
白嫩如玉的瓜子型脸蛋,披散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散发出一股超凡脱俗的仙子般的气质。
这便是星河剑宗的大师姐,年轻一辈剑修第一人徐清焰。
徐来曾说天下美景,师姐独占三分,其余七分天下人共分,并非是随口胡诌的。
就连李观棋那样的呆木头第一次见到徐清焰时也失了神,盯着她傻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直被徐来黑着脸拿手指头不断戳脊梁骨才幡然回觉,羞红了脸。
唯一让人有些遗憾的是,女子的双目被薄纱围住,少了一丝流光盼影,着实叫人惋惜。
若是点上眼睛,九万里星辰俱灭,明眸同日月争辉,少女单是往那儿一站,便已经胜却人间无数了。
这样的绝世女子如今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山顶,隐约有淡淡愁丝萦绕眉间,其间滋味难以道明。
朝朝忆玄度,非是对清风。
明月清冷,人更清冷。
“清焰。”身后传来一声轻呼,来自星河剑宗神剑峰峰主楚连翘,
其实脚步声刚起,少女便知道是谁来了,她虽不能视,但神识过人。
“弟子见过师尊。”徐清焰起身朝着来人行礼。
“出关了也不马上来看看为师,怎得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楚连翘的语气似有些嗔怪,但眉眼间藏不住的温柔。
徐清焰明白师傅实则是在关心自己,俏脸微红,心中也有些歉意。
只是内心愁绪不知如何与人道尔,只好老老实实道歉。
“弟子知错了。”
楚连翘看着自己的爱徒,知道她性格内敛,其实本来应该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她犹记当年受蜜友邀请参加大乾皇宴,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在荷花池边风吹袂裙戏蝶舞的模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那是一个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女孩,年仅五岁便已经是人间绝色,
一颦一蹙,倾城;一嗔一笑,销魂。
盈盈笑语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来客,也将楚连翘多年的积郁一扫而空。
可是好景不长,或许是天妒人算,命运弄人。
两年后,偌大的皇朝一夜之间倾覆,各大门派却三缄其口,仿佛浑然不知一般。
只是有细心之人发现,那几天各派宗主时常抬头望天,好像知道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时至今日,其中许多秘辛被埋葬在时间的尘埃里。
而现在的皇宫也如同深渊大口,妄图探查真相的人皆是有去无回。
当楚连翘获知蜜友飞鸽急讯,不顾时任宗主的父亲阻拦赶到的时候,皇宫已是一片余烬,帝王帝后生死不明,周围有重兵把守,森严壁垒列刀枪,不许来人接近半步。
不知该说幸或不幸,那晚皇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使得曾是公主之身的徐清婉在母后的贴身嬷嬷带领下能够死里逃生。
但同时毒烟也熏瞎了她的双眼。
匪徒的追杀,数月的流亡,耽搁了治疗的最佳时期,由此埋下了隐患。
流窜之时仓促,主仆二人不敢走官道,恐有贼军把守,亦不敢寻医就诊,恐叛军布有眼线。
只得绕远路,走些荒山野岭,以野果和走兽充饥。
好在嬷嬷有些本事和见识,虽然一路上时有艰险,最终还是勉强逃到了宁州。
两人也不敢寻亲沾故,虽然帝王帝后也曾结交不少好友,但人心隔层肚皮,谁也拿不准人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索性抛弃了旧有的身份,重新开始。
其间偶遇一处残破荒园,数日不见主人归来,便就先这么安顿了下来。
只是没过多久隐姓埋名的生活,就被其母后的至交好友楚连翘寻到,几人一番周旋后,徐清婉便成了她唯一的弟子。
为了牢记这场大火,同时为了摆脱敌人追捕,女孩便化婉为焰,加入了星河剑宗。
明明还是个七岁大的孩子,一夜间失去了亲人,身份,甚至眼睛,当时却出奇地冷静,表现出了有些成年人都未必有的稳重。
一朝变故,数月流亡使得女孩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孤而不傲,遗世独立的距离感,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只是很少很少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偷偷流露出些小女儿姿态,在河边水面上光着脚点着水,轻轻晃着,然后很快很快又继续投入到修炼中去。
楚连翘看在眼里,说不出的心疼,却也不曾阻止,说出什么忘却仇恨,放下过去的宽慰话来。
只是担心她是不是太过压抑着自己,会不会执念太深,乱了心境,心魔缠身。
对于这个弟子,她是真的当做亲身女儿般上心了。
而嬷嬷则谢绝了楚连翘的邀请,不顾二人挽留,只身回去复仇。
从此一别就是九年,至今杳无音讯。
一晃九年过去了,徐清焰出落得更加秀外慧中,绝世倾城,宛若月上仙子。
由于身在皇家从小基础打得十分牢固,其本身修炼天赋又极高,短短数年便已经甄至元婴境,加上其超绝的剑术,年轻一辈难逢敌手,于是理所当然的当上了星河剑宗的大师姐。
才貌双绝,实至名归。
看着眼前的弟子,静若幽兰,实力强大却不骄不纵。有弟子如此,师又何求,楚连翘真的是说不出的疼爱和骄傲。
可惜当年……
“楚峰主,宗主有事寻你。”
楚连翘刚想说点什么,便有主峰弟子前来传讯。
这个点父亲寻自己,应该是为了本宗百年一次的开山收徒大典,想来有重要的事要布置,于是便不再耽搁。
“清焰,为师先行一步,明日来我观中一趟,我有事同你叙说,今夜且早作休息。”
“师尊慢走,弟子稍坐一会儿便回去。”徐清焰身子微鞠,执礼相送。
楚连翘点了点头,脚尖轻点,乘剑离去。
徐清焰重新坐回原处,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长剑。
想一想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低头的温柔浅笑,骤然间使得周天星月黯然失色,可惜四下无人,此等绝景也只要有天知地知而已。
“师弟……”
女子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