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如是……”
徐傲天闭着眼摇头晃脑诵念着心经,还不时挑眉偷瞄身边的老方丈。
啪——
戒尺干脆利落,停在了他的肩上,让他不禁一颤,缩了缩肩膀。
“既然诵念心经,就不要分心,念不一不生净土,心若不能诚,不如不念。”
徐傲天摸了摸脑袋,继续诵念着。
当年破庙里的夜晚,少年黯然神伤,走投无路地啃着馒头,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的时候,遇上了来此借宿的远行僧人。
僧人身材魁梧,挺得笔直,就像一杆不弯的长枪,目光如炬。 少年说不出来什么感觉,短暂捕捉到其眸底划过一丝紫气,只觉得对方锐气逼人不好惹。 然后脑子里突然蹦出什么大威天龙,大罗法咒,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等听不懂的话来。 僧人入庙后气势逐渐内敛,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入佛像,先是对着其参拜一番,然后寻了处干净地,放了块蒲团盘腿而坐,就这么闭目念起经来。 初闻草动声,少年便已经警觉,事先躲在了佛像背后,然后偷偷打量着来人。 单从外貌来看,这人蓄着长长的白胡须,脸颊略显消瘦,谈不上老态龙钟,但也说不上健康,甚至有些暗黄枯槁。 但其脖颈往下大块褐红色的疤痕一直蔓延到耳根,着实有些渗人。 说实话,实在是和他刚进来时给人留下的行走如风,精神矍铄的印象有些不搭。 少年不疑有他,很多老神仙行将枯朽亦有摧枯拉朽之威。 徐傲天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奇人异士,看上去其貌不扬,听上去甚不靠谱,但是是有真本事,大神通的。 他们就喜欢随随便便坐在闹市街头不顾形象地吆喝什么天灵灵地灵灵,人间算命我最行,什么来一来,算一算,算不准,不要钱。 听上去俗不可耐,丝毫没有道骨仙风,世外高人的模样。 可他们不仅掐指一算能测天算地,断前世今生,一眼就能看破你的跟脚,而且甚通歧黄之术。 煞有其事地算完,留下一句信则有,不信则无后又恢复起先市井小人的做派。 徐傲天常在街头流迹,自然时常能接触到这些事,起初他是不信的。 直到有一次看到一个腰佩银霜白玉的年轻人在一个老道士前来来回回踌躇不定。 “大师……”年轻人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施主想问的是感情上面的事?莫非是来测姻缘?” “大师好眼力。在下有一师妹,只是……” “且慢,且容我先算一下。” 老道士眼睛一转溜儿,捻起手指嘴里不知念叨着啥,突然目光一聚,神色严肃地说道, “五行不全又遇绝,纵不刑冲卖妻妾。运至嫖赌兼浪荡,时去妻离子分别。” “大师您这是……”这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兆头,年轻人像是有些被吓到,难以置信道。 “施主所遇的怕不是桃花运,而是桃花劫。若我没有算错,施主师妹定是蛮横无理,粗鲁跋扈,而你日夜被其纠缠,终日不得安生,这才逃出来寻天问卦,求一线生机。” “额……不!不是的,在下师妹品貌端庄,恬静温婉,兰心蕙质,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师妹。是在下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 年轻人连连摆手,为自己的师妹辩解道。 “施主,管中窥豹,只见一斑,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天理昭示,天命如此,切莫强求。” “这,好吧。”年轻人见对方说自己师妹坏话,心里是有些悦的,但也不再多作争辩,留下二个铜板便打算起身离开。 老道士欣慰地点了点头,摸着铜板,像是救了一只险入迷途的羔羊。 只是没等他放心多久,突然双目圆瞪,一捻手指大喊道。 “不好!老道我恐有血光之灾!施主!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道去也!” 就这样行李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然而没跑多远一块大石头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老道士顿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一凶神恶煞的女子从天而降,对其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大喊替天行道! 周围人避之如讳,唯恐惹祸上身。 “臭道士!你和我师兄讲些什么?!什么蛮横无理?什么天命如此?我等下薅光你脑袋上的毛都塞进你的腚眼里!我看你算不算得到你自己的天命!” “女施主饶命呐……”老道士被其揪住自己的衣领,不断哀求道,不一会儿脸上又添了一个大脚印。 当女子收回自己修长的大长腿时,老道士已经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痛晕过去。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隐隐还有些滋溜声。 女子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举起的粉拳,转身看向男子,俏脸刹红,慌忙解释道“师,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师妹……” 年轻人惊呆了,一时僵在了那里。恬静温婉?兰心蕙质?血光之灾? 大师不愧是大师,往往能看破虚妄,算得真特么的准。 徐傲天也惊呆了。 从那以后,少年对这些游方道士,走地行僧有着谜一样的敬畏。 “小施主,缘何躲在佛祖身后。” “老,老禅师,我请你吃馒头……” 目光坚定! …… 老方丈每每想起自己当初怎么就好心拉开了话头,怎么就手贱收了那个馒头? 当初那孩子衣衫褴褛,但是眸若星辰,不由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孩子。 那如同小鹿般的双眸透露着些许畏惧和希冀,依旧愿意将自己的仅剩的粮食分给他这个陌生人,真是个天性纯良的好孩子。 天性纯良? 念及至此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从那以后,这个少年就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自己,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上山也跟他,下山也跟他,洗漱跟着他,睡觉跟着他,化缘也跟他,讲经也跟他,修道也跟他,甚至一开始如厕也要跟他,一跟便跟了他五年。 你可知道这五年来他是怎么过过来的吗? 不是他甩不掉这孩子。 只是佛教信奉因果,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 一切自有因果,沾上了因果,想摆脱便难咯。 “老禅师,这么大的破寺里就你一个人主持,你就不会觉得孤单吗?” “斯是陋室,却有真经辩明性,寺内有观自在菩萨,诸天罗汉佛陀,深而不幽,幽而不寂,吾道不孤,吾亦不孤。” “哦,老禅师,你为什么不肯收我做徒弟。” “贫道学艺不精,佛海无涯,沧海一粟亦未曾参透,不敢擅为人师。” “老禅师,我觉得我有慧根,与佛祖有缘,你收我为徒,佛祖不会怪你误人子弟的。” ??? 老方丈眉头微蹙。 “缘分不强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小施主与我佛教无缘。” “老禅师,子非佛祖亦知佛祖之乐耶?说不定他老人家就高兴收我呢。” “老禅师,其实佛祖昨晚和我托梦了……” 老方丈开始眼角抽搐。 “老禅师……” “你看看你这五年里破多少次戒?!偷偷跑出去喝了多少次酒?!偷吃了多少次肉?!我若收你,便是对不起佛祖!”老方丈烦不胜烦,终于按捺不住大声呵斥道。 徐傲天挠了挠脑袋,撅了噘嘴小声嘟囔。 “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老禅师晚上睡觉不也常常喊什么洛儿,婉儿的……” 老方丈不由得老脸一红。 转而又叹了口气。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