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以后就叫你徐来好了。”
徐来眨巴着眼睛,一脸木然地盯着眼前给他随意取名的女子,神色有些恍惚。
……
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七个年头,零星一点印象是自己被雷劈了然后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这儿。
只记得当时轰地一下,眼前一片模糊。
再次醒来,已经占据了一个五岁孩童的身体。
刚醒那会儿,天寒地冻差点再次送他去穿越了,身旁哼唧哼唧的围着一群猪,让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投了个猪胎。
八戒八戒,心肠不坏,八戒八戒,肥头大耳……
嗯?八戒是谁?当时为什么会想到他?
孩童姓徐,岁七,是个药罐子,住着破屋子。
孩童残存的记忆里,打从记事起,就一个人了,忘记了名,只记得姓,还是听别人说的。
起初还能帮周坊邻里拾些柴火讨一小把糟糠。
用着不知道从哪儿学的野方子,上山找些草药补身子。
后来病重,破屋子也不让住了,夜里就偷偷跑去人家猪窝里,和一群猪贴着暖暖身子,凌晨再偷偷逃走。
再后来,便冻死在这里了。
这孩子命苦,徐来一阵怜惜,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此。
不过好在给自己留了个猪窝,脏是脏了点,有吃的有睡的,而不是随随便便死在大街上。
月黑风高,他可不想四处再找去处。
而自己,前程往事尽皆忘却,偶尔能脱口而出三两句不知道哪儿听来的诗词,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什么天南地北双飞燕,老翅几回寒暑。
或许是前世坏事做尽,上天看不惯他,一道雷把他给劈死了,顺带劈坏了脑子。
不然今生怎叫他遭了这么多的罪,刚来就和猪贴着睡。
后来猪窝也不让睡了。
徐来才开始感到和原主同病相怜了。
即便如此,还是让他挺过了冬天,懂得满足的人向来运气不会太差。
年仅七岁的徐来还不叫徐来,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做徐傲天。
自封傲天大元帅,霸气侧漏,也曾让他沾沾自喜好久。
左将军前路开封,提着双刀在敌人身边呼啸而过,
用一滴同伴的血顺着到刃落在脸上,在眼中氤氲成一片惨红。
刀光剑影,角鼓争鸣,血漂橹,具在马蹄声中散落一地。
真猛士也!左将军,遍体鳞伤也要迎着夕阳留下最后的背影。
还不能死,且回家去,且回家去。 你可听到妻子的吴侬软语,弯垂柳后白月牙,同舟共渡荷花香。 想回家去,想回家去。 左将军在忐忑中于黄沙上合上了双眼,在记忆中留下了一抹大漠孤烟。 呜呼,左将军!壮哉! ……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看完蚂蚁打架,少年郎一个人唱着跳着,寻找晚上落脚的地方。 您瞧,一个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乐得自在。 只是夜半三更的时候,经常噩梦缠身,自身在梦中被一次次地击散,溟灭在尘埃中。 梦中惊起,大汗淋漓,此后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少年的童年夜晚多是和月光相伴的。 或许是睡眠不好的缘故,还总是出现脑壳疼的坏毛病。 前主也没这毛病呀,也就身子弱了点。 也就偶尔梦到的仙女姐姐能让他聊以慰藉,心想着还不至于糟糕透顶。 于是理所当然的,梦中蒙眼女子便成了少年心中的白月光。 寒冬刚过,少年便离开了生养他的村子,选择了远行。 离开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怎么能说是被逼走的呢? 从村子到江湖,不过是从一个小一点的林子走到大一点的林子罢了。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夫,跑堂,乞丐什么的他都试着去干过,只是马善被人骑,人小被人欺,钱没拿到几个,差点被人打死在巷子里。 少年很瘦,但好在还算清秀。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然也有好这一口的,何况是个无根无萍的孩子。 遇见过对他最好的人是个美妇人,说是替夫君出来寻个短工。 看他孤苦伶仃,热情地请他吃了一碗馄饨,还要给他介绍活计,可把他感动坏了,就差跪下来喊亲娘了。 可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美娇娥着狐裳,嫣嫣笑语毒心藏。 当他无意中偷听到妇人竟寻了户人家要将他卖去当娈童时,直叫他头皮发麻,心生恶寒。 他承认那晚自己有赌的成份。 但是他赌赢了,趁撒尿之际,寻了个不远处的单身老头儿,变着法儿将那妇人转手一卖,换了十个铜币。 离开后还乐滋滋地买了两个馒头,小心翼翼地吃了半个,然后慌忙地将剩下的都藏了起来。 之后的事情,便不再被他知晓了。 只是第二天,他发现小镇上人头攒动,众人议论纷纷,走近一看,昨日那妇人吊死在了树上。 轰,如遭晴空霹雳。 少年瞪大了双眼,吓破了胆,然后头也不回,逃也似地离开这里。 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间荒庙。 他颤巍巍地奉上了那一个半的馒头和余下的九个铜币,朝着佛像磕破了脑袋。 本就虚弱的身子很快就被激动的情绪挥霍一空,等他打算站起身来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又重重地倒了下去。 夜深人静,少年堪堪醒来,月色透过了屋顶的破窟窿洒在了他稚嫩的脸庞上,苍白而无力。 想坐起身来,虚弱感立刻传遍全身。 想来也是,昨晚吃了半个馒头,今天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加上跑了那么久,情绪激动,这个时候不虚弱才不正常。 去哪儿找吃的,这个点镇上的小贩也应该早就回家了,何况自己身无分文。 眼下唯一能吃的只有佛像前的馒头,只是…… 少年抱着双腿坐着,盯着食物,双眼无神。 妇人的笑颜和死后惨状在他脑海里不断交织,让他紧紧地抱住自己。 咕——咕—— 咕—— 咕…… 良久,饥饿的折磨最终还是打败了心中的罪恶。 他用力站起身子,一个踉跄,手掌按在了佛像上,冰凉。 那晚,六岁的少年啃着半个馒头第一次嘶声力竭地哭了出来。 离开小镇,好像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好。 虽然本来就没预想过多好,但至少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我就碰不到好人呢,少年常常对着月光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