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慕现在自然不可能选择攻击夏月织本体,可是另一种方案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实施办法。
“我能够铭刻的铭文屈指可数,而且大多都是最低阶的种类,况且这种紧急关头,我哪有时间一笔一划将铭文刻好?”
梁慕长叹一声,彻底仰头倒进了灵气海洋中。 “你不能做到的事情并不代表我无法做到。记得信守承诺,短时间内不要再打扰我休息了,我的力量,还要留给小主人……” 那蝴蝶倏然震动翅膀,身上的金色鳞粉被逐渐抖落,盘旋着落到了梁慕的眉心,最终化作了一颗怪异的金色铭文。 梁慕只觉得自己的灵识被一股冰凉的力量撕扯着,迅速坠入灵气海洋深处…… 而在现实之中,夏月织腰间的娃娃猛然睁开眼睛,一股蓝色的灵气径直撞上那袭来的骨刺,将它摧毁成为齑粉。 “有古怪!快离开这里。” 随着额头夏月织篆刻的铭文被磅礴的灵力冲淡,梁慕娃娃的身体迅速变大,恢复了正常的体型,但他仍旧保持了方才搂住她腰肢的姿势。 少女打了个趔趄,险些因为他的拉扯身形不稳跌入水中。 不过她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只是有些愤怒地拔出短剑,将已经面目扭曲的小女孩儿斩成两段。 “嘎嘎” 落在地上的血肉分崩离析,各自长出类似树芽的突起四散逃开。 夏月织冷着脸继续挥动短剑,数道炽热的灵气将那些肉块尽数灭杀。 梁慕望着刑架上已经血肉无几的恐怖骨架,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那些失踪的孩子们的下场吗?炀桓这人果然丧尽天良。 “你身上的秘密不少。” 夏月织很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梁慕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松开手,身体离开她腰腹的那一瞬间倒是有些恋恋不舍。 女孩子的腰,触感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怎么办?”梁慕有些心虚地摸着鼻子岔开话题。 “虽然我原本的计划是来到这里取得罪证,但似乎……不太容易。好在夏夜庚也不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接下来我们将这里一把火烧毁掉就离开吧。”夏月织垂下眼睑,有些不忍地望着那些在污水中翻腾的尸骨,轻声呢喃了一声“抱歉。” 梁慕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并非为那些死去的孩子祈祷,而是诅咒在地面上道貌岸然的炀桓被夏夜庚捅成筛子。 放火这种事情对夏月织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将这密室中的根须彻底点燃后,她勾勒铭文,将自己和梁慕一齐传送到了地面安全的位置。 远远望去,夏夜庚的剑阵已经将炀桓斩得伤痕累累,但对方仗着古树根须输送来的灵气,一次又一次疗愈自身,灵气颓靡的一方反倒变成了他。 他喘着粗气准备再次驱使剑阵的时候,那棵参天古树突然自下而上快速蔓延起了浓烟与赤色的火焰。 “不——不可能!怎么会有人破坏我的祭坛,你们做了什么?”炀桓仰头望着那攀升迅速的火焰,面具下圆睁的怒目倒映着鲜艳的红色,仿佛也陷入了猛烈的燃烧。 “哼,现在你的倚仗没了,还能接下我几招?”夏夜庚将手臂后移,手掌落在了剑筒中最后一把漆黑的剑柄上。 “啊,啊……我的身体,不要再长出来了,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失控的炀桓发出阵阵惨叫,他扔下青藤长枪,用力撕扯着身上的藤甲。 很快,那些甲胄带着沾血的根须被生生扯开,他恐怖的肌肤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就连战意最浓的夏夜庚,搭在剑柄上的手掌也因为恐惧而颤动了一下。 那根本已经不算是人类的肌肤了,而是极为血腥的拼接皮肉,与梁慕在地下密室中见到的尸块无异,缝合的边界,那些突出的肉芽密密麻麻蠕动着,拼命想要解体溃逃。 “我为我的国家和百姓,征战沙场数十年……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痛苦!”炀桓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我从未做过不义之事,为什么……” 漫天火光之下,黑灰纷纷扬扬,这个中年人居然像一个孩子般哭了起来。 “炀兄,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多年顽疾?”匆匆赶来的马铸和赵鱇望着地上的男人,无比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我……骗了你们,两位兄弟。”炀桓微微颤抖的手指落到了额头边缘,一寸一寸扯下了覆在面目上的面具。 面具下,没有完整的面目,大大小小的眼珠挤满了他的脸,它们滴溜溜注视着不同的方向,眼神中,既有轻蔑,更有嘲讽。 “是诅咒!流传北境的目煞之咒,中术者无药可治无法可解,最终身体溃烂而死!炀大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不早说?” 赵鱇红着眼走上前,但炀桓抬起手厉喝一声“别过来”制止了他。 “你做得很对,夏夜庚,不,我应该称呼你为夏大人……十二年前,北境与朝墟国交界之处,发生了一起怪异的交战,那个时候,朝中赫赫有名的战力,先皇携卫国将军、国师,还有东诀王连夜秘密赶赴战场……” 炀桓低头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皮肉溃散得愈加猛烈,可他仍然想要把这件事说出口。 “那个时候,守关将领中,战斗力拔群的我,也随着他们一同进入了那片黑色的废墟……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士兵,他们运用着我未曾见过的黑色灵气,战力远超常人……” “除了那些大人物,几乎没有参与者活着出来,就算活着出来,也像我这般,身体出现恐怖的异变。”男人喘着粗气,用力咳出胸中的血块后继续说“这些寄生在皮肉上的眼睛,火烧,刀剜都只能暂时压制,于是我选择了用活人的皮肉替代自己的身体,最后它们生长速度越来越快,我只能残害肉质鲜活的孩童,活着割下他们的皮肉取作己用,我……罪孽深重。” 话语至此,炀桓已经是泣不成声。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夏夜庚冷着脸提醒。 “不,我没有选择。”炀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藤甲缝隙中抽出一把匕首,用力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头顶的古树发出刺耳的烧焚声,无数枯枝陨落,火光撕扯着整个翎康城的天空,似乎歇斯底里地想要把沉重的天空拖将下来。 炀桓哀鸣一声,无限凄凉地仰面倒在了泥地之上。 “黑色的灵气?五行之中,有哪一种灵气是黑色的吗?”梁慕把头转向身旁的夏月织,迟疑着问道。 “没有。”夏月织很笃定地回答。 “这片天地,莫非不止五行?五行之上……另有一片天地?” 梁慕想到了自己识海尽头,穿越那无形的壁障,可见浩瀚夜空,繁星罗列,那是如同自己体内黑色蝴蝶那般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又或者说,黑色蝴蝶,本就和炀桓口中黑色的灵气同根同源! 他不禁感到害怕,目光掠过炀桓凄惨的尸体,脸色变得惨白。 夏月织没有直接回答他,似乎也陷入了深思。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木行宫入口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正是陆伯温携着一众执行队成员前来支援。 “夏夜庚——”陆伯温望着满目疮痍的木行宫和头顶燃烧的火树,用力将手中提着的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扔了出去。 这人正是留守在门口的红头巾侍从,高阶灵法家修为的他,已经被锤得奄奄一息。 陆伯温挥动长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 赵鱇虽然修为不及他,但久经沙场的眼力还是有的,埋下头双手结印,于他冲向夏夜庚之间的道路间升起了数道土墙。 受到拦截的陆伯温有些恼怒,但也是瞬间了然了一些事情,只能闷闷不乐地收起长枪,目光四处寻找自己的师父。 此时的马铸正站在一片空地上,表情有些呆滞,他的眼前摆着十数具白布掩盖的尸体,皆是木行宫被夏夜庚杀阵波及的成员。 “师父,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损伤如此惨重?炀大伯他人呢?” 抬头望见陆伯温的身影,马铸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媛希呢?她肯定缠着你来到了这里,把她带到安全的位置。具体的事情,你问问赵鱇去吧,为师……先行回府。” 张开灵翼远去前,马铸又记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不要与夏夜庚争斗。” “徒儿谨记。”陆伯温点头,但同时也记起了夏夜庚这茬儿,目光不善地剐了一眼立在前方的那道身影。 在赵鱇的吩咐下,身材健硕的庞天来到陆伯温身边,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可怜炀大伯他半生戎马戍卫边疆,如今声名尽毁,我辈要引以为戒啊。”陆伯温长长叹息,随后眼神凌厉地瞪向了夏夜庚。 “你为何要残杀无辜木行宫弟子!如果只是秉公行事,哪会伤及这么多无辜的弟子长老?夏夜庚!看来这么些年你还是没能改掉那一身的臭毛病。” 对方似乎并不在乎这番斥责,只是伸出手臂,掌心接住了飘落下来的一缕灰烬,凝聚青色灵气淬炼。 “吱吱——” 一颗枸杞大小的眼球显出原型,尖叫着在灵气淬炼中化为黑灰。 “不好!这棵树在倒吸炀桓尸体中的诡异灵气,诸位赶紧展开守护阵法!”夏夜庚脸上的淡然自信第一次被惶恐完全替代“夏家影卫,你们也来协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