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希,许久不见,长成大姑娘了啊。”
崔都尉来到梁慕小队面前,面上的肃杀之气随之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来想要摸摸马媛希的头,但忽然又意识到对方已有十二岁了,只能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垂回身侧。
“马统领他现在可好?伯温呢,这小子有没有吸取教训,踏踏实实修行……再不济也达到了高阶灵法家的壁障了吧。”
马媛希“嘿嘿一笑”。
“爹和陆哥哥都已经突破成为大灵师了,你在北境难道都不关心一下翎州的事情吗?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
崔都尉有些惊讶地摸着光滑的下巴,嘴里自顾自唠叨:“大灵师……大灵师,他们二人居然都已经到了这般境界。我可真没想到马统领他还能突破,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喂,说点好的呀崔大哥。”马媛希扁了扁嘴,连忙伸出手拉着梁慕的衣袖强行将他推到了自己面前“给你介绍一个人,来。”
“这位小兄弟是——?”他伸出手指,轻点梁慕左肩的数个穴位,眼皮一跳。
“攻击性的水行灵修和马统领一样!我知道了,这小兄弟是你父亲新收的徒弟。”
“不不,马统领并没有收我为徒,陆统领是他的关门弟子,他说自己不会再收新的徒弟了。我只是在水行宫接受他的指点罢了。”
梁慕慌忙解释。
崔都尉眼神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感慨着点点头:“我知道了。统领他果然信守那个诺言,也难怪陆伯温这些年进步神速。倒是你,他必然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可出于某种原因,他无法收你为徒,你要明白他的苦衷。”
这件事马统领和梁慕略微谈过,但具体内情却是被刻意回避了,梁慕没有继续追问,他觉得每个人都有保守秘密的权利。
“希望你们能够完整地通过北境试炼。还有,其他的小鬼们,你们听好了……”崔都尉突然将音量放大,目光扫过其他观望的孩子们“马上我们就要进入氤蛮沼泽,这是通往营地前的最后一道障碍,希望你们老老实实服从卫队的安排。”
简单协助疗愈型学员们治疗受伤的士兵后,崔都尉跨上马,继续回到末尾为整个队伍护行,期间再也没有学员为了行李的事情吵闹,气氛也融洽了不少。
看来有时候,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但能够有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车队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进入了雾气弥漫的氤蛮沼泽,这里和梁慕想象中沼泽的风景相去甚远,不仅没有腐败的动物尸体和阴森恐怖的场景,反倒有许多好看的野花在柔和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偶尔经过低矮的灌木植被,飞鸟被脚步声惊动,“哗啦啦”拍打着翅膀飞向天际。
“这片沼泽虽然看起来很美,但是我爹跟我讲过,为了跨越它将城墙修在更北边的位置,当年有无数的军官和士兵都命丧于此。”马媛希见到几位同伴都异常痴迷,有些担忧地出言提醒。
“我们有这么多人,就算是蛇虫灵兽突然袭击,抱团反击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从刚才嘴里就嚼着不知名草药的刘自寒打着嗝打趣道。
“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为好——咦,你这家伙嘴里吃的是什么?”
马媛希走上前,伸手将他手里剩余的灵草拿到眼前仔细观察,又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脸上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蛇阳草,一般只会出现在蛇群聚集的向阳面,但仍然与蛇群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与之相对的还有蛇阴草,通体深红色,顶端有球形瘤簇,出现在蛇群向阴面。”
“哈哈,那巧了,这种草我刚才来的时候就采到了,不过尝了一口并不好吃。”刘自寒从口袋里掏出一棵红色的小草,很是开心地炫耀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始手忙脚乱地检查起自己的行李与周边的草丛。
正当梁慕提起自己灵兽鞍座的时候,一条通体鲜红色的小蛇扭动着身体窜了出来,吓得他一阵怪叫。
“按照常理来讲,我们穿过了蛇群的领地,肯定会碰到大量活动的毒蛇,可是为什么一点儿这样的迹象都没有?”马媛希有些疑惑地搓着手。
梁慕心中很是愤懑,明明自己这边就出现了蛇……
“也许是那些士兵用什么办法抢先驱逐了那些毒蛇吧。咱们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见到孩子们一个个表情不安,最为乐观的刘自寒只能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自己的身后的药箱:“就算是有蛇也没关系,凭我这祖传的医术,保住你们小命毫无问题。”
梁慕仍然有些警惕地继续将自己的行李衣物检查一遍,确认毫无疏忽后,这才松了口气。
队伍继续前进了一会儿,沼泽上方吹起了潮湿的风,天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阴沉的乌云占据。
“所有学员停下脚步,先寻地势高,视线良好的位置扎好帐篷,随后分出人手戒备雨中出没的灵兽。”崔都尉凭借一身轻功很是勤勉地充当了传令官的角色。
当孩子们完成这一系列准备工作之后,倾盆大雨也随之而来,他们躲在帐篷中,只是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露在缝隙处观察着外部的环境。
那些士兵并没有休息,他们在崔都尉的指挥下,训练有素地寻找着附近坚实的树木,并挎着一些结实的麻绳搭起绳阵。
梁慕很是惊奇于这些绳阵的布局,这些士兵大多都是没有修炼灵气的普通人,所以并不能调度灵气强化这阵法,也就是说,这阵法的坚固程度完全依托于结阵的绳索。
那些额外连接的部分绳索用于主绳断裂之后替补,而精巧的绳结设计让这种应急措施变得极为方便,绳阵中间还有一些滑轮原理的道具,让绳阵看起来杂乱无章却极为便利。
这就是北境军队的智慧吗,梁慕不由得在心底赞叹起来。
狂风将一阵一阵降雨送到了这绳结密布的营地,崔都尉和一众军士就这么披着蓑衣站在风雨里放哨。
“梁慕,我还是觉得有些反常。”帐篷中躺平的马媛希手中捻着刘自寒方才采到的那一株蛇阴草“这是沼泽行军的基本常识,正常军官见到都会估算方位选择避开蛇群,崔都尉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还是带着我们从中穿过了。”
“你是说……”梁慕目光扫过帐篷外那些士兵,以及全副武装的崔都尉,眉头有些严肃地皱了起来。
“我才没说呢,你别瞎猜……崔玉他可是我爹曾经的得力助手。”
马媛希有些不开心地嘟起了嘴。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爹还有个无比信任的大哥呢,你不会这么快就将木行宫的事情忘记了吧。”
突然,一个士兵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帐篷的方向,梁慕慌忙将身体后倾。
听到梁慕再次提起木行宫炀桓的事情,刘自寒收敛起了自己懒散的模样开始认真思索,并且取出药箱,分离出一些植物递给马媛希:“你再仔细瞧瞧有什么线索。此事确实要谨慎,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吧,我看看——不过,这可不是怀疑,我只是想为崔都尉证明清白,堵上你们的悠悠之口。”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小姑娘的手还是很勤快的,十指翻飞,迅速筛选着那些沿途收集的草药。
“红丹唇,这是制作女子唇纸的平凡材料……”
“地猴涎,你居然能采到这么贵重的土行护体丹药药引,可别随随便便给吃掉了!”
“白纹留香叶,这个我留下了,晒干制成好闻的香料,你一个大男人可用不着,别暴殄天物。”
……
听着马媛希这丫头报菜名似的毫无迟疑说出这些草药的名字及用途,别说梁慕众人了,就连刘自寒这药罐子都有些自愧不如。
“这个是……我不确定,不过很像是制作炼体药剂的原材料,这不是氤蛮沼泽该有的灵药,你这家伙是不是搞错了?”
马媛希突然挑出一株紫黑色带短须的草药扔给刘自寒。
药罐子只瞧了一眼就很坚定地摇头:“我绝对没有搞错,这就是我在一处阴凉的树下采到的,这东西还有很多,虽然长势不好,可分布广且极为规律。”
“不可能吧,这东西北境之内根本不允许种植,因为所制得的炼体药剂会使人的痛觉慢慢不可逆丧失,被官方明令禁止种植。”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不约而同面色阴沉下来,他们已经了然这一切。
这看起来英武正气的崔玉,恐怕是问题不小。
沉默了许久,帐篷中几个孩子的呼吸声都急促了不少,最后还是梁慕将雨帘拉开了一角,低声打破沉默:“我们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不管他们的阴谋是什么,我们至少要在现在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接下来我会主动承担帐外巡逻工作。”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和这个药罐子也要一起跟你去!”马媛希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刘自寒的衣领将他扯了过来。
“等等,喂——我可没说我要跟着你们啊。”
刘自寒吐出嘴里的药草想要开溜,可是在马媛希有力的铁手下,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抛出了帐篷,冷冷的冰雨悉数拍打在了他那张苦瓜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