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落汤鸡一般整齐地站在崔都尉面前时,崔玉的脸上的表情已经超脱疑惑变成了震惊。
“什么?你们要参与雨巡!媛希小姐,这里是氤蛮沼泽,还请回到你们各自营地,不要妨碍护卫队的公务。”
这拒绝也在情理之内,但马媛希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十分自然地展现了自己娇蛮一面。
“啊?你知道在你眼前的人是谁吗——我可是前十军统领马铸的亲生女儿,和那些无能的五行宫寻常学员不同,能帮助你们巡逻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梁慕心中倍感无奈,且不说这小妮子演技如何,就这样大大方方将他们的目的暴露出来可真不是什么明智的举措。
果然,这崔都尉并不买账,但说话仍旧谦虚客气,这样反倒显得三人有些无理取闹了。
“要不……咱们先回去?”刘自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媛希的衣角。
“不可能,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岂能因为一两句漂亮话随意更改?”马媛希灵气运转,左手小臂上紫金色鳞片倏然竖起。
这是要动手的节奏啊,梁慕觉得不能再放任这姑娘继续倔下去了,连忙按住她的肩膀,笑着向崔玉赔礼:“崔都尉息怒,我们这就回到帐篷,媛希她的性格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在这里我代她赔个不是。”
崔玉似乎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蓑衣解下披在了媛希的身上。
“快回去吧小姐,今日过后,随你如何闹腾我都不加干涉。”
见她低头不语,梁慕手上的劲儿放松了一些,凑近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她这才放松紧绷的身体,在梁慕的牵引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崔玉眼中露出一些难以捉摸的东西,似乎是在疑惑梁慕能轻松劝走媛希这件事情,抑或是在思考这三个孩子反常的行为。
回到帐篷中后,梁慕从衣服胸口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枚珍藏多年的储物戒指。
这东西还是在古卷村那位老人留给他的,这些年自从铭刻进入瓶颈后,他就将这戒指保存起来再也没动过。
媛希和刘自寒望着这枚朴素的戒指,并不知道梁慕想要做什么,准备开口询问。
看来他们两个也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铭文篆刻果然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种常见的技艺。他将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两人小心帐外有人偷听,随后在戒指上注入一丝自己的灵气,翻手便取出了一件黑色的防雨斗篷。
“好神奇,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媛希很是惊奇地叫出声来,但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这是储物戒指,能够收纳物件到戒指内,轻便实用。接下来你们待在这里面掩护我的行动,我悄悄溜出去。”
梁慕压低声音解释,手中也没有闲着,将自己的枕头衣物捏成人形塞进被褥中。
媛希注意到了他眼神的闪烁,三年相处得来的默契让她瞬间了然。接下来就是发挥演技的时候了。
“好啊,你敢私藏好吃的,梁慕你这小子给奶奶死!”
拳头擦着梁慕的耳朵飞过,梁慕顺势倒下身子,披上斗篷,翻滚着身子来到了远离岗哨的那边。
掀开帐篷边缘,压低身子躲进一旁的灌木丛后,借着帐篷内灯光投射的剪影,梁慕看到马媛希仍然在挥拳痛扁“自己”,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回头往营地另一侧躬身前进,却只差一丝就撞上了树枝上垂下来的一条黑绳。这绳子连接着铜铃,起到预警作用。
梁慕抬头凝视着黑云密布的天空,那些数值之间,不知道还散布着多少这样的黑绳,他只能将少量灵气逸散出体外,小心探查着这些陷阱。
向着靠南的方向顺风而行,绕过了十几座帐篷,他终于看到了一些零星的守卫,他们穿着蓑衣,被冰冷的雨水浇得瑟瑟发抖,可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哨点丝毫不敢怠慢。
这周围并没有灵兽出没的影子,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很难想象他们究竟要等待什么。
是我们多疑了吗?
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梁慕仔细思索着媛希之前的话,那种灵草提炼的药剂是北境禁药,自然不允许种植,然而这片沼泽异常肥沃,如果走心要加以利用的话,安排专人打理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许,那标记蛇群领地的灵草也不是天然所生,而是掩人耳目为了刻意人工栽种,偶尔有军队穿行这里,也会根据常识选择性绕道。
可是,既然他们要隐藏自己的种植园,那为何又把整个试炼队伍直接带进了这片区域?梁慕的思维有些受阻。
远处,氤氲的雨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丝火光,梁慕蹲在灌木丛中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来者何人?”守卫有些艰难地提起油纸灯笼,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却只看见两点行走的火光。
“不要靠近……先确认你们的身份,否则……啊!”
那跃动的火光闪电一般冲刺而至,闷哼声接连响起。
梁慕这才借着守卫打翻在地的灯笼的光芒看到了那火光的全貌,那居然是眼中冒着火行灵气的一只棘皮恶犬!
小山一般的恶犬此时正闭合着两排匕首般大小的牙齿,衔在口中的那守卫肢体鲜血迸溅,“咔”一声直接碎成了数块。
恶犬的脖子上,烙铁一般烧红的项圈连接着一条坚固的铁链,雨滴坠落其上,发出“滋滋”的气化声。
“为、为什么……我们不是约定过……”倒在地上重伤濒死的另一名守卫艰难地瞪着眼睛,目光死死锁定恶犬背后的牵绳人。
“可是你们并没有被包含在这些约定之内。”那人的声音缓慢而富有磁性。
“咔嚓”,恶犬咬断了地上那守卫的头颅,随后迈着粗壮的前肢将地上灯笼悉数踩灭,这片区域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不好……这人是想进攻营地,我得赶紧通知媛希他们。”梁慕开始后撤,一路回想着方才的场景。
那些守卫是和牵绳人认识的,最后还提到了什么“约定”,毫无疑问是有关那禁药种植的。
他们想要什么?梁慕依然是毫无头绪,双眼环顾四周,只能看到灌木之间,大大小小的帐篷和拴在旁侧的驮货灵兽。
这些灵兽是北境军悉心培育的良种,所以虽然体积不大,但劳动效率极高,它们由军方严格管控,种群数量有限,每一只都有培育和使用的记录。
“难道……这些人的目的其实并不是禁药,而是这些能在沼泽里自如驮运货物的小型灵兽?”梁慕一时间茅塞顿开,他明白了,为什么崔玉要把这些学员引入这种地方。
他想杀人灭口,夺取灵兽作为后续运作的工具,军方失去了这数量庞大的灵兽,短期内根本无法派出大量人手进入沼泽查探具体情况。
而且,他们还可以将这次“意外”归咎于凶猛灵兽,那么往后的行军路线也会将这次意外考虑在内,从而规划更加安全的新路线……那时候,这些学员们自然是冤沉泥沼,真相再无见光之日。
好狠毒的计划!虽然冷雨扑面,但梁慕的额头和腋下还是渗出了不少汗珠。他得赶紧回到帐篷,至少将媛希、庞天和药罐子他们救出来。
他转身想要加速回到自己的营地那边,但又多了一些新的想法,于是手指从戒指上划过,一根凝聚高密度灵气的玉簪出现在掌间。
运转金色铭文,梁慕先后刻下了定向移动的“游移”铭文,加速灵气和移动速度的“影延”铭文,最后贴张了一张预先画好的爆炸符纸。
他甩动着胳膊用力将那玉簪投向了远处,它穿过绳阵,很幸运没有触碰任何黑绳便落在了一片泥地上。
原路返回,无需再次探查黑绳的位置,梁慕的移动速度自然快了不少,但是当他接近自己的帐篷时,却远远听到了那崔玉与马媛希争吵的声音。
“媛希小姐,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了,快出来随我前去吧?”
“本小姐刚刚换好衣服,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现在外面雨这么大,你指定是没安好心!”
……
梁慕有些不解这崔玉为何要在这种关头将媛希单独带走,但他知道,重大的危险即将到来,他不能在这里拖延等待,更加不能够暴露自己外出刺探情报的事情。
于是,他摸出两片金叶子,有些肉痛地捏在手心,用力甩向远处拴着灵兽的细绳,几根绳子被叶锋割断,梁慕再次出手,但这次换成两枚铜钱,用力击打在了那些脱缰的灵兽身上。
灵兽们受到惊吓,嘶叫着四散而逃,没有绳索的束缚,他们踩过帐篷和掩盖行李食水的油纸,将场面一时间搅得混乱不堪。
崔玉听到动静,先是一愣,随后面色阴沉下来,看着四散奔走的驼兽,一时间放弃了与媛希的争辩,取下长锏,飞身赶往了事发地点。
梁慕不再端着,一路小跑来到了帐篷外。
“你们都出来,马上!”
媛希听到了梁慕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背上早就打包好的小包袱,“嘶啦”用手扯开帐篷的油布冲了出来,刘自寒则牵着同帐的王垠也钻了出来。
“你们向上风方向逃,记得用灵气探测沿途的黑绳不要触发铜铃警报……我先去通知庞天那家伙,随后再与你们汇合。”
“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吧,我陪你一起去。”
媛希连忙反驳,但梁慕早有预料。
“我们处于绳阵之中,无法有效破阵,必须有人提前在阵外接应,媛希你等会儿听到我的呼喊就全力在外围破坏,帮助我们脱离困境。”
这自然是很拙劣的谎言,但对付马媛希这种单纯的孩子极为有效,她不再纠结义气,而是很认真地点头,并且在脑海中进行思考和筹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