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游历刚刚回来,此刻正守在师门正堂。门外一只木头狗傀儡趴在那,恹恹地看了一眼回来的赵泽,便立时站起,摇响了它那条木头尾巴。
“阿泽,有狗。”
“走你!”赵泽一脚将那狗傀儡踢成了一地碎木头片子,这练手的玩意他化的挺好,就是不会叫,就只一日到晚舔着脸摇尾乞怜。
没什么大用处。
“师兄回来了?”
闻声而出的大师兄脸色有些愠怒,赵泽赶紧迎上前去,“这回师兄去了哪,怎如此快就回师门了?”
大师兄:“我走都三年了,你管这叫快?我问你,师父呢?”
“后山闭关呢!”
“胡扯!”大师兄道:“后山根本没人!”
他眼神向赵泽身后延伸了过去,却见一个长发黑衫,碧眼黛眉,笑得如花一般的女子。
“这是……?”
“鸢儿,叫人!”
“大狗咂!”鸢儿脆脆地喊道。
“大……”大师兄顿时一脸猪肝眼色。赵泽连忙捂住了鸢儿的嘴,“喊错了!叫大师兄!”
大师兄再仔细看过,便知这是师弟赵泽的出师作品,一时脸色变得更加难堪。他拉了拉赵泽,“这你化的?”
赵泽心虚地点头,“啊,长得可还行?”
“我怎瞅得这般眼熟?”
“我在师父屋里找书籍时发现了一张画,便就依样画瓢了。”
大师兄:“……”
赵泽嘿嘿嘿地笑,“那幅画,师兄也看过?”
大师兄不禁捂脸,“那是咱师娘……赵泽你这是作死啊!”
赵泽一脸震惊,他回头看了一眼鸢儿。
师娘就长这般模样?怎从未听师父说起过呢?
大师兄吸气时都仿佛胸在颤抖,他指着鸢儿,“拆了,赶紧拆了。趁着师父还没回来!若是让他看见你这傀儡,他能把你拆了,你信吗?”
“可这是龙血……”
“赶紧拆!”大师兄咆哮道。
赵泽有些舍不得,这是他花了四十九日才化形的傀儡。可能确实当初心思不纯,但这也仅仅是神似罢了……
“大狗砸!”鸢儿紧张了起来,靠在赵平安的身后,弱声道:“鸢儿要学《新城赋》,鸢儿走了……”
“你等等!”大师兄一把抓住鸢儿的手臂,眼神里已是不善。
鸢儿的一双眼里渐渐地流出了泪来,淡淡的蓝色,在月光下发出晶莹的光。她有些局促地想抽回手臂,却又摆脱不得。只好用可怜的眼神看向了赵泽,“阿泽,鸢儿疼。”
大师兄哼一声,“傀儡也有痛感?阿泽,你这化的是个偶啊,还是个人呐?怕不是你化形时沾了什么妖气吧?”
“哪有的事!”赵泽见二人僵持不下,连忙上前劝说,“这世上若是有妖,哪还能这般太平。这不都是编出来吓唬人的把戏么?”
“你懂个屁!”大师兄一字一顿,眼里渐露凶光,“你这傀儡,一身龙血,若沾了妖气,日后必定是心腹大患!留在你身边,终究不妥。你不舍得,那我便替你拆了!”
说罢,便要动手。
“阿泽……”鸢儿已是急了,脚下挪了几步,想要躲到赵泽身后去。只是一只手臂被大师兄拿着,一拉一扯之间,已是疼得泪如雨下,呜呜呻吟。
“大师兄!”赵泽断然喝道:“这是我的傀儡!你若嫉妒,你自己再去寻龙血化一具便是!”
“我嫉妒!?”
“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什么?”
“你嫉妒鸢儿长得漂亮,不似你那罗刹,跟恶鬼似的!”
“赵泽,我劝你好好说话!”
“怎么了,不让人说话了是吗?大师兄我今日告诉你,鸢儿是我第一只傀儡,我不管她长得像谁不像谁,她也是我的!我的!就算师父在这,我也是这般说!”
“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你要给我什么机会!?”
“罗刹,不是恶鬼!” “他就是一只恶鬼,长得丑,净出来吓人了……” 赵泽歇斯底里,恶狠狠道。 却忽听身后一阵阴风顿起。 天空似有大鹏飞过,翅膀煽动的声响由远及近,已是近在咫尺。 一个粗哑苍茫的女声,随即在赵泽的耳边响起。 “谁说我像恶鬼的!?” “罗刹……”赵平安顿时感觉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淌了满身,说出去的话犹在耳边回荡,空气突然间陷入了宁静。 可却为时已晚。 一股劲风自身侧忽起,只听一声闷哼。大师兄的眼前一花,便见赵泽像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天空中缓缓地落下两片黑色的羽毛。 鸢儿遮眉看向了屋顶。那上边,挂着赵泽的两条腿,兀自晃荡。 一片青瓦掉落下来,“哐”一声,碎了。 屋顶传来赵泽的呻吟。 “大狗咂!你良心被狗吃啦?我是你师弟,你可还记得你当年偷跑下山时我被师父吊起毒打,替你背锅的恩情?多大仇,你竟是放罗刹来打我……” 大师兄一时语塞,不由责怪地看了面前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一只鸟头人身傀儡。 “你收敛些不行吗?” 那鸟人眼神里尽是不忿,瞥眼瞧了鸢儿,出声淡淡道:“都是傀儡,为何她便楚楚,我便就是恶鬼。” 大师兄连忙劝慰,拉着那大鸟若无其事地离开,边走边道:“皮囊而已,回头为你织件七彩羽披!” “要凤凰羽。”那鸟人展开翅膀,搂着大师兄的肩膀。 “捉凤凰多难,喜鹊的怎样……” 屋顶上赵泽破口大骂:“大狗咂!你赶紧弄我下来!” 大师兄回头看了一眼,面露迷茫,问身边的罗刹,“你可听见了何人说话?” 那鸟人摇头,“未曾。” “那便好,回去洗洗,该睡了。” “好!” …… 鸢儿搬了木梯,架在了墙上。赵泽感觉浑身都散了架,下来时两条腿一直抖。鸢儿心疼不已,“阿泽,可疼?” “你试试!”赵泽没好气道:“你试试被那只大鸟一巴掌扇出去十丈,看你散不散架!” 鸢儿哭了起来,扶着赵泽的手也不由颤抖。 “我飞出去了,你哭什么?” “鸢儿没用。” 赵泽闻言叹了口气,你是我化的,如今说这有的没的作甚呢?往后下不了山,咱也不去行走江湖了。只盼着师父出关时眼神不好使,他若动手,怕就真保不住你了。 鸢儿,八丈高的傀儡,你见过吗? 鸢儿摇头。 赵泽摆了摆手,做了个泰山压顶的手势,绘声绘色:“就只一脚,咱两个顿时粉身碎骨……龙血都不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