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中,一束金光照在了赵泽的脑袋上。
那金光如波一般流动,自水一般倾泻。汇于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流去。它们爬上了树人傀儡带着泥土的脚踝,顺着繁复庞杂的根系,一缕一缕,一丝一丝地向上攀登。沿着树干,蔓延向枝杈,甚至连新发的嫩叶,也逐渐笼罩吞噬。连着树人傀儡手中作为武器而拔出的原木,也一并被染成了金黄的颜色。
它们立在了原地,逐渐僵硬。金色的光芒染黄了树冠,山风摇曳的枝条树叶逐渐变得厚重,缓缓地静止下来。
四棵化形的大树定在了那,变成了四棵黄金巨人雕塑。
一块砖头打着圈,带着呼啸声从砖石傀儡的手里飞向了被金光照耀的赵泽,但尚未触及那光芒中的人,那砖头便就化作一块金砖,“铛啷啷”地掉在了地上。
点石成金!
四个黑袍道人目瞪口呆,齐齐张嘴,不敢相信,他们忘记了身后已爬出石棺的尸煞,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那团刺眼的光芒中,逐渐金光万丈。
金光中,一只浑身赤红,振翅悬停的三足金乌缓缓地睁开眼睛,睥睨而来。
“这是……”
“金足神乌!?”
三足金乌绕着赵泽飞了一圈,张开的翅膀带出了漫天的火焰,鸟喙一张,一条火舌如龙一般倾游而出,那一时忘了扔砖头的砖石傀儡根本抵挡不住,只抬起了双手,便瞬间被火龙吞没,不消一息,便化作了满地流淌的岩浆石水。
此时的赵泽,却是一动也不能动,连转动眼球,也十分吃力。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金光笼罩着自己,连脚下的泥地也缓缓地化作了金池。
飞宝正自耀武扬威,卖弄神技。偶尔看向赵泽的双眼中,始终带着那瞧不起的模样。
“傻逼!”
它一边飞,一边骂,态度极其嚣张。
还得是它,自始至终都是这幅卵样,一双绿豆大的眼珠子里,除了鸢儿,谁都不放在眼中。
它并未对那四个黑袍道人动手,只是盯着那破棺而出的尸煞。它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赵泽的肩头,望着面前的人和尸,张开嘴。
“滚!”
那动静便如九天雷劫,又如万马崩腾,犹如山岳崩裂,恰又似空谷龙吟。端得是气势磅礴、荡气回肠。
赵泽感觉左耳瞬间失聪,一声金铁交鸣过后,便就是一长串的“嗡嗡嗡嗡嗡”的声响在脑海里爆开。
四个黑袍道人直震得两股打颤,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也是冷汗连连,背上、裆下早已成了汪洋。他们开始逃窜,四肢并用在地上爬,只是不敢从赵泽面前走,又不敢往那尸煞身旁溜,几人碰在了一处,才发觉下山的路也被那四座金色的树巨人堵了个严实。
于是他们跪在地上,使劲地朝赵泽磕头。
“高人……还请高……高抬贵手才是……”
赵泽根本不想放过他们,但他此时比这四个黑袍道人好不到哪去,方才飞宝那一声震天撼地的“滚”字,险些把他尿都快吓出来了。此刻能立在原处,全凭着身上那竖金光支棱。若是能动,他怕是早已瘫坐在地了。
黑袍道人们见赵泽不肯说话,也不肯让路,一时之间不该如何自处,有人磕头,有人想回去找路,但一砖头,便看那尸煞虽然一动不动,但眼神里显然已是不怀好意,于是只好回头,接着往地上磕头。
“高人,这事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回吧!”
赵泽心里捉急,不趁此机会弄死他们,回头这帮邪道肯定还要作恶,所谓除恶务尽,若是放跑了他们,还不知哪处要遭他们的毒手。
可飞宝却将脑袋埋进了翅膀里,一副关我卵事的模样。赵泽无奈,只得闭眼暗叹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那四个黑袍道人险些快要跪在赵泽的脚下,看模样就差伸出舌头去舔。飞宝这才抬起了头,不屑地道了一声,“滚!”
四人如获重释,顾不上丢下的木剑、法器,屁滚尿流地从四具黄金树人雕像之间逃出了法阵,头也不敢回,顺着山势便往下滚,一路上啃都不敢啃一声,也不辩东南西北,只求跑得越远越好。
山塬上,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弱,直至泯灭在黑暗与山风之中。地上流淌的岩浆石水也慢慢凝固,与那些树人一道,变成了被火燃烧过后的黢黑颜色。
飞宝也褪去了光芒,蹲坐在赵泽的肩膀上,显得有些疲惫。
但它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前边法阵中的尸煞,只是没能轻易施展,似乎是在积蓄力量。
那尸煞方才看了一场好戏,此刻见这法阵一切归于平静,黑暗重新笼罩,一时便开始狂躁起来,它的手脚亦有铁链束缚,身上乱七八糟地还贴着许多镇压符纸。
但这些并未起到太大作用,只一拉扯,那铁链便如汤饼一般断作两截。
最后一丝光芒自赵泽脚下逐渐渗入了泥地里,等那一点金光悠忽间消失,赵泽顿时便就失去了支撑,身上瞬间如千斤重担自天而落,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在了地上。
飞宝拍着翅膀飞在了空中,转头看了一眼赵泽,眼神里一言难尽。
“飞宝。”
“嘎!”
飞宝叫了一嗓子,算作回应。
赵泽指了指它身后,那尸煞已是缓步地朝他走了过来,“打得过么?”
“嘎!”
赵泽已做好了打不过就跑的准备,但方才见识了飞宝的本事,他心里却又觉得也不是非要跑才行。
飞宝似是有些犹豫,但看赵泽的模样,又有些决然。它拍着翅膀围着赵泽转了一圈,张口骂道:“傻逼,傻逼!”
赵泽笑笑,想伸手捉它,飞宝却振翅避开,转头面对那尸煞。
随即一道金光在赵泽眼前闪过。
赵泽甚至都没看清飞宝是怎样化作的那道金光,视线中只见那金光远不如飞宝出场时那般震撼,细细的一道,如丝如线一般。
那金光拖曳着长长的尾迹,绕着赵泽,却忽然迎头向前,以肉眼不可视的速度,一头撞在了那尸煞的胸前……




